「好吧,既然你沒跟我聊天的興致那我就直說了。
大哥,不是我最近吃了什麼或喝了什麼東西而變得太敏感,而是你近來真的有所不同了。」
雷驍已經專注地開始工作,應也沒應他一聲。
雷焰完全不以為意,自顧自地續道:
「你近來像是上了癮似的連續參加了好幾場晚宴,其實參加晚宴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頂多被當成供品觀賞就算了,但你卻像是自找罪受似的去參加那種完全沒有任何經濟效益的晚宴,這就教人無法理解了,因為基本上你絕對不是那種會做白工的人。
「其次,近來你在上班時間離開公司的機率愈來愈頻繁,這也不像你以往的作風,畢竟你一向會差使人去替你辦事,就好像你培訓的那一組特別助理有目共睹的超強能力,就算你一整年都躺在家裡睡覺看電視,也會有大筆、大筆的鈔票落進你口袋,你根本無需勞動自己的雙腳去『跑外務』。
「最後一點,這一整個禮拜以來你都是天天準時下班回家,雖然以你的個性絕對不會成為一個工作狂,以往也不是沒準時下班回家過,但只要是瞭解你的人就一定能夠察覺得出來你的轉變,是那種雖然細微但絕對是關鍵性的,好比說……笑容。」
他像個老太婆似的自說白話說了長長一大串,最後終於有了突破性的見解,坐直了身,直直定注雷驍,像將破案的偵探般犀利道:
「對,就是你的笑容,還有表情——像全世界的幸福都集中在你身上似的。所以啦!你要不要告訴我,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擺了擺手,一副「來吧!你就別再隱瞞了,趕快全數招供吧」的表情。
說來,他大哥是一個全能型的天才,打小就是個文武全才的風雲人物,後來大概是膩了眾人對他的驚羨崇拜,在他高中及大學時期就變成了是個在校園中只聞名聲不見人影的地下首領,在暗地裡操控著學校的許多事務,而且那還只是他閒來無事、打發時間用的「娛樂」。
或許就是因為對他而言,一切事物都是那麼輕而易舉就可以得到,所以他對一切事物都不是那麼有慾望去追求。
他的生活只是經由機率碰撞效應所建構成的一連串事件。他的能力會致使人群往他的周圍聚攏,就算他不主動,也會有一堆事情找上他;而每當事情找上他時,就得看這位大少爺的心情了——如果遇到他「有興致」或者「日子太無聊,偶爾做點事情也好」的時候,他才會做出一些行動;但如果反之,那天大地大的事情也無法教他主動移動一根手指。
也因之,他的精神層面可說是完全貧乏的。對任何事物都沒有想要擁有或追求的慾望,心靈怎麼可能豐富得起來?
「你的心靈根本是一片乾涸枯竭的荒漠。」他曾經這麼對他大哥說過。但他本人對這一點似乎完全沒將事情的嚴重性放在心上,他說了也等於是白說,他們全家人甚至也都曾經以為,如果他大哥就這麼「無趣」
地過完他的一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五年前的某一天,事情終於有了轉機,在大哥「閒來無事」去參加他們表妹的學校校慶回來之後,就突然像開竅了似的,竟然開始認真地去著手建造一個企業王國。
他有超強的領導管理能力,最擅長的就是激發人的潛能,指派工作給他們,讓他們將其才能用在最佳的時機與最恰當的地方,發揮至最大極限。簡單說來,就是差使人去替他做事就對了。
所以一開始他就培訓了一組他專屬的特別助理,全是他一手栽培訓練出來,精英中的精英,而且一個個全都對他死心塌地、忠心耿耿,也之所以雷氏企業才能夠在短短幾年內便發展至如此具規模的原因。
就連他都被大哥「拐騙」來幫他管理一家電信公司——要不是大哥在創業之初根本沒向他說明他要做的是大事業,害他以為依他大哥那性子頂多只是要隨隨便便做份工作餬口飯吃而已,不然以他「人生苦短,及時行樂」的人生哲學,要他像頭牛似的辛苦工作,門都沒有。
其實以大哥的能力再加上某個契機,他終有一天會去做相同事情的可能性是相當高的,然而之所以會教他們全家人感到如此驚異的原因,是他對這件事情所傾注的熱情。那般積極與認真的態度,像是一古腦地將他以往所有遺忘的熱忱全部掏出似的,那是他們全家人第一次見識到他大哥對於一件事物勢在必得所展現出來的狂驚氣勢。
後來大家從表妹那邊得知,大哥極有可能是因為一名女子而產生如此巨大的改變,而經過他們長時間的討論與觀察,也終於證實他們的猜測無誤。但大哥似乎還有他的計劃,並沒有在一開始就去追求那名女子,只是不斷地拓展他的企業王國,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如此蟄伏了五年之久,教所有人等得眼睛都快失明、牙齒都快掉落、頭髮都快花白……
而現在,大哥總算有了一些展開行動的跡象。
所以,他其實是「奉命」來探探他大哥的,畢竟大家引頸企盼了五年多,當然會急著想知道大哥是否真的已經展開行動。對大家而言,這可是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呢!雖然這個「大家」的人數用—只手的手指就數得出來,好比說他的爸爸啦、媽媽啦、二哥啦,以及他自己啦……嗯,四個人勉強可以算得上是「一群」了。
然而此刻,他像葡萄籐似的說了—大串,他大哥卻仍是應也沒應他一聲。別說應聲,連抬頭看他一眼也吝嗇得緊。
雷焰有些氣悶,瞪了大哥—眼,腦筋轉了下,同時眼珠往旁邊輕瞟了下,轉回來時的眼神已經變成是靈光湧現後的自得快意。些微的壞心眼笑意自他唇角浮現,看著大哥,以聽似平淡不經心卻絕對清晰分明的聲音開口道:「你的魚已經上鉤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