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從事女傭的工作之後,司機的存在對她而言就是一種多餘及麻煩了,所以借住在任夜螢家的好處就是,她的住處離學校相當近,她可以以此為理由推拒司機的接送,也少了一個眼線的跟監。
而,很巧的是,雷驍的公寓離學校也近得不得了,她每天只要走過幾條馬路就可以到達學校,所以她現在都是徒步上下課。
上樓之後,她知道自己應該開始練習她舞台劇的表演了——背劇本、念台詞、練習台步與演出動作……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卻沒辦法好好地、完全地、專注地、像以往一樣地……靜下心來思考這些事情。
因為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雷驍——那個常常讓她氣得七竅生煙、恨得牙癢癢,像禿鷹一樣專啃她的腦細胞、她的好脾氣,以及好情緒的專橫傢伙。
同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一個星期,他的面貌是她以往所完全想像不到的,不但推翻了她曾經所對他作的一長篇分析,還每每讓她跌破眼鏡。好比說,他的溫柔與浪漫。
她總是會想,該怎樣才能在他面前表現出應有的演技水準,該怎樣去應對這般出乎預料的他,該怎樣去面對他有意無意的撫觸而能不慌不亂;想……想他的臉、想他說話的語調、想他笑時眼角所顯現出的小細紋、想他拿筷子的手、想他走路的姿勢、想他……
「天!」她煩躁地開始在房裡踱起步。
怎麼會變成這樣?竟然滿腦子都是他,這樣教她要怎麼去做其它的事情!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以前就算思考著該以何種角色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也不曾變得這般不由自主呀!
但自從在一起生活,發現他許多她從未見過、也從沒想像過的面貌之後,情況就變得愈來愈嚴重,甚至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
每天晚上她都會這麼告訴自己,乾脆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給它好好睡上一覺,那些擾人的思潮就不會這般糾纏著她了。
然而即使她躺在床上也根本無法好好安睡,因為她連做夢都會夢到他!這於是便導致她睡眠嚴重不足——而這也才是形成她眼眶浮出黑眼圈的真正原因了。
躺在床上,大張著眼睛瞪著天花板,她忍不住歎氣:「唉,真是悲慘!」
※ ※ ※
陽光明媚、閒適愜意的星期六早晨,學校不上課,可是夢迷蝶還是一大早就起床,她得去學校參加排演。
昨夜依舊失眠到凌晨的她瞇著一雙眼昏昏沉沉地下樓,她最討厭睡眠不足之後還得一大早就醒來的早晨了。
「早安,幽蝶。」一個清朗的聲音伴隨著一連串輕柔優雅的音樂,像天籟般飄送進她混沌的腦袋。
「呃?」她呆愣在廚房門邊,像掉了個螺絲釘的機器,呆在原地不能動。她眼睛定在雷驍身上的圍裙與他手上的湯勺,原本就已經混沌不清的腦神經霎時變得更加纏繞糾結,像弄錯時空的戲劇,她分辨不出眼前的景象究竟是屬於真實世界,還只是她夢裡的畫面?
他放下湯勺,笑著走向她:「怎麼啦?還沒睡醒?」
她愣愣地看著他,試著理清自己睡夢與清醒的分界線他竟然身穿圍裙、手握湯勺……像個家庭主夫般站在廚房準備早餐?
「怎麼這樣看我?」他問,滿臉寵愛的笑。
微仰頭看著他的笑容,她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呆,不然他怎麼會像看見馬戲團小丑一樣地在笑著?可是她就像那個走錯時空的演員,根本不知道該有如何的表情、動作與回應,只能呆愣在原處。
他抬手以指尖輕輕梳理了下她額上散落的劉海,就像是每天都會如此對她那般自然而然,溫柔笑問:「餓了嗎?」
她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指尖劃過她肌膚時像有一道電流奔竄過她的腦袋,驚得她神志霎時完全清醒了過來。
見她像受到什麼驚嚇似的瞪著眼睛看他,他語帶擔憂地問:「怎麼了?你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像對待一件稀世珍寶般,他雙手溫柔地輕撫她的股頰、她的髮絲,眼神溫柔深情且專在仔細,觀察著她的每一分表情與臉部線條,就為從其中檢查出她是否一切都安好。
熱流像湧泉從他溫熱的手掌源源不絕地傳來,從沒見過他這般呵護愛憐的模樣,害她好不容易清醒的腦袋又重新陷入另一波混沌之中。
「你的黑眼圈加深了。」他以拇指撫過她的眼眶,心疼低問:「怎麼會如此睡眠不足呢?」
她沒答腔,不是她故意不回答,而是她早已經神遊太虛去了,從來也沒想過,人的撫觸竟可以產生這般教人迷醉的感覺,溫暖、輕柔、舒服、平靜……像睡在雲絮之上。
「你要不要先回房間再睡一下,晚點再出門?」
她還是愣愣地看著他,應也沒應一聲。他的臉孔離她好近,他的輪廓還是那麼好看,他的味道還是那麼好聞,他的體溫還是那麼溫熱……他真的離她好近、好近,她差點以為他就要親吻她了,甚至,她竟然還是期待的……
上次的親吻太短促也太教人措手不及,只依稀記得她的唇像被火給燙了下,那時的情緒多過於感官知覺;然而與他相處愈久,那溫熱與柔軟的記憶就像愈漸擴大的雲團,每每毫不客氣地進佔她的思緒,甚至夜晚的夢境,令她總無法控制地便會想到,如果再親吻一次,那感覺是否真如記憶與想像中美好?
「你這樣下去如果累出病來就不好了……」他猶擔憂地說著,然而他說了這麼多,她卻一直沒反應,他疑惑地看進她眼睛,輕喊:「幽蝶?」
猛地,這名字像支尖刺瞬間刺破了她的迷幛,她眼睛瞬即完全清亮了起來,她像是遭到背叛似的看他一眼,突兀地出聲道:「我要出門了,再見。」她說著,轉過身就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