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蝶衣輕歎一口氣,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段月嵐的身上。
她,泫然欲泣,搖搖欲墜,為什麼?為了這個男人嗎?
面對段月嵐的悲眸,心裡更是五味雜陳,她應該推開她,應該狠狠地給他一巴掌,隨便做點什麼都好,但是她什麼都沒有,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耳邊不斷重複著凌風的激動言語,她覺得好累,不知道為什麼在溫暖的陽光下,她的心裡卻泛起一絲涼意。
她記起了十五歲的那個荒廖的夏日……
從來沒有一刻讓程蝶衣這麼難捱的!她甚至希望自己是十八世紀的女人,可以用昏倒來逃避眼前的這—切。
☆
從停機的相逢開始,就像是一連串的「暴力連鎖反應」,當段月樓看到緊抱著她不放的凌風時,雙眼立刻浮現出殺氣。
「拿開你的手!」段月樓將胸前的月嵐移開,怒不可遏地大步向前。
「是你?」凌風一回頭,顯然想起了他是綁架雅雲的人。
說時遲那時快,兩個人舉起拳就想給對方一拳,卻又在同一時間,分別被卡爾和蝙蝠攔了下來,後者將兩個紅了眼的男人架開到安全距離。
「哥哥、凌風!」段月嵐衝向前,梨花帶淚的臉龐楚楚可憐,不知道要幫哪一邊,最後似哀怨般的眼神又對上了程蝶衣,好像無聲地說著,這都是你的錯!
「我回屋子裡,這裡熱得讓人心煩。」程蝶衣蹙著眉,忽然覺得自己需要一杯水。
看著她的背影,蝙蝠重歎了一口氣,接著用法文對卡爾輕聲道:「美麗的女人都是麻煩,她還沒開口,他們就開始拚命了!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
「兩位都是文明人,我想有事我們可以進屋內慢慢談。」卡爾轉向被制住的兩個人,溫和地開口。
段月樓和凌風點點頭,於是卡爾和蝙蝠也鬆了手,五個人隨即往屋內的方向移動。
「雅雲!」一進屋,凌風仍是不改激動的情緒,馬上就要將身子擠進蝶衣身旁的沙發,正要坐定,一隻手又牢牢地扣住他的肩。「又是你!」
凌風回頭,看見一臉肅殺之氣的段月樓,心中的不滿再起,以冰冷的語調道:「你以為將雅雲囚禁在這裡就不用負綁架的刑罰吧?想不到你身為段氏企業的總裁,竟然做出這麼荒謬的事!」
「我怎麼做也輪不到你來干涉,你不過是她的『姊夫』,凌先生。」段月樓以鄙視的目光挑釁。
「夠了。」程蝶衣倏地站了起來。這樣下去沒完沒了的。「卡爾,你和其他人到書房去好嗎?我想和凌先生單獨談話。」她的話一說完,就感覺到段月樓冷冽的眼光投射過來,她垂下眼避開他的凝視。她的確需要和凌風談談公司的事。
「月樓,請你妹妹到樓上去坐一會兒,我想他們需要獨處的時間。」卡爾以溫和的聲音下達命令,儼然是這個屋子的主人。
「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段月樓沉聲道,而後帶著月嵐,頭也不回的走到樓上去。
「雅雲……」充滿激動的男音再次響起。
「凌先生,我的名字是程蝶衣,請不要用其他的名字稱呼我。」她漠然的拉回自己的手,嘴角漾起諷刺的笑。
「雅雲,你為什麼……」凌風瞪著自己被甩開的手,像看怪物一樣的瞪著程蝶衣。
這真的是他的雅雲嗎?眼前的女子的確有著雅雲的美麗,她比八年前更美了,但是看起來很不同,似乎很冷淡。她真的是鄺雅雲?以前那個心中只有他的溫柔女孩嗎?
「不知凌風先生大老遠從日本來有什麼指教?」凌風的熱情讓她覺得虛偽,讓她厭惡得想扭下他的頭。
「你怎麼這麼說?我一聽到月嵐說他哥哥綁架了你,我連忙訂了飛機過來……」凌風眉頭一緊,這些年從來沒有人用這種不敬的語氣與他說話,更何況是他多年縈繞在心中的女孩。
「誰告訴你我被綁架?我和段月樓已經訂婚了,你不知道嗎?」她雙手環胸,字字帶刺,心中不禁湧起一陣陣的苦澀。
這是她逃避了八年、怎麼也不願意面對的重逢嗎?凌風的臉上唯一沒有的情緒就是愧疚,當年的事對他來說真的這麼不值得記憶嗎?他背叛了她,為什麼在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歉意?
「你和他訂婚了?你怎麼可以?」凌風額頭上青筋浮現,神情變得極為兇惡,他伸出雙手就要將程蝶衣抓進懷中。她怎麼可以這麼做?他這八年來一步一步都是為了她,他要站在事業的最高峰,然後再贏回生命中的最愛,為什麼雅雲一點都不明白他的苦心呢?
「你逾矩了,姐夫!」她手一揮擋住了他,美麗的臉盈滿冰冷的鄙視。
「你還在為當年的事怪我?」他錯愕不已,跟著連忙解釋道。
「夠了!」她一聲怒吼,讓凌風住了口。「現在討論這一切都是多餘的,我很累了,我不管你此行的目的是什麼,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可以馬上和美雲離婚,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將鄺氏企業買下來當作是給你的結婚禮物,讓我們從頭開始。」他大聲吼出這些話,隨即看見背對他的程蝶衣渾身一震,慢慢地轉過身,雙眼冷如寒冬。
「從頭開始?從哪裡開始?又要開始什麼?走過的路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她輕歎一口氣,一步一步向樓上走去。
「我愛你啊!我唯一愛的女人是你啊!」凌風扯開喉嚨咆哮。
程蝶衣始終沒有回頭。
☆
兩個人再次從房間走出已經接近傍晚,他們在餐廳找到了卡爾,不過一向和他形影不離的蝙蝠卻難得沒有身邊。
「蝙蝠呢?」睡了一覺後程蝶衣的心情也比較好,疑惑地問起蝙蝠的行蹤。
「他回摩納哥代替我處理一切,我已經幫我們三個訂了明天的機票一起去台北,不會不歡迎吧!」卡爾淡笑,欣喜地發現程蝶衣臉上又有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