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瞇著眼,把面前這個丫頭從上打下打量了幾番,果不其然,是昨晚那個說「是我不小心」的女孩子,怪不得他覺得有些眼熟,只是驚鴻一瞥,所以沒記下女孩的容顏。把事情前前後後想個通通透透,他找到了答案——小丫頭肯定是失戀了。
在江南研判江海潮的時候,江海潮又何曾不在暗暗觀察眼前這個可惡的男人,粗黑的眉毛、深邃的眼眸、挺直的鼻樑、略為豐厚的雙肩,她不得不承認他的長相相當出色,加上那高大結實的身材,略為古銅色的皮膚,在女性之中應該是無往不利的。田震只能充其量稱之為大男孩,而眼前的這位應該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他的身上散發著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和一種霸道的不容拒絕的傲氣,讓江海潮有那麼一點點動心。
海潮很想知道這個傢伙是何許人也,這個傢伙凶是凶點,不過挺合胃口,有種棋逢對手的快樂感覺。
誰知兩人異口同聲。
「你叫什麼?」
海潮吃驚地捂上嘴巴,她可不願意和他心有靈犀,良久,她才在他柔情的注視下吐出三個字。
「江海潮。」
江南這回糗大了,要知道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名字是天下絕品呢。江南二字,讓人一看就會聯想到一派江南水鄉風光,可謂風景如畫,如詩如幻,而江海潮的名字更是氣勢不凡,有大江大海的恢宏和潮汐的動感,真是好名字,江南不服不行。他沉聲說道,
「江南。」
江海潮送到嘴邊的咖啡也忘了喝。
「什麼?你叫江南?和《似是故人來》的作者同名?」
她又搖搖頭,盯著江南,口氣中帶著不屑。
「看你的樣子也不配有江南二字,江南,我說的那個江南,可是個很有才氣作家呢,你知道嗎?《似是故人來》是我最喜歡的書,完全是寫給我讀的,可惜沒見過他本人。」
江南心裡是快樂的,那種被理解,欣賞和敬仰的滿足,說實話,他的那本書雖然獲過幾個大獎,銷量卻不怎麼樣,現在的年青人喜歡的是那種漫畫式的快餐文化,有誰會去看大談人性的純文學書籍。今天遇到一個知已,不知是緣份還是天意。
「滴滴,滴滴。」江南間的BB機又響了,一查,五個字,速回雜誌社。
江南箭一般衝進臥室,拿了公文包就往門外跑。正準備出門的時候才想起沒有換鞋,邊換鞋邊回頭告訴江海潮說。
「我現在去報社交稿,等回來再和你聊,廚房冰箱裡有吃的,想吃飯自己做。」說完蹬蹬下樓去了。
第二章
三個月後。
C大開學了,江海潮又開始了她的學校生活。她覺得這是座傷心酒店,所有的學生都是酒店中匆匆的過客,包括她和田震。田震也只是她生命中的一個過客,曾經挾著愛的風暴,帶著花的浪漫,一步步走向她,可是這已全是往事,全是不可觸及的傷痕。
田震曾一次次請求海潮的原諒,打電話、送花、用美妙動人的誓言試圖來打動她,海潮幾乎被說服了,可是就在那一夜,她看到了事實的真相,她發誓永遠不原諒他,絕不。
那天是田震的生日,海潮想給他個驚喜,一個意外的驚喜,她專程跑到西武商場買了條深藍色的T恤,他應該會喜歡。等她到田震家時,開門的竟是何倩文,她已經以田家的女主人自居了,用高傲的盛氣凌人的姿態迎接海潮。
海潮幾乎要落淚了,可是她不能,別人可以不尊重她,她卻不可以不尊重自己。她挺直脊背,昂起頭,深深吸了口氣,走進去。
田震從臥室出來,一套黑西裝,和一襲白紗的何倩文相配,完完全全情侶模樣,他看到靜靜坐在沙發上的海潮,臉紅了一下,接著變白,很不自然。
「沒想到,你會來。」
海潮從茶几上拿起一支煙點著,吸了一口,吐著煙圈,漫不經心地說。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怎麼能不來?噢,帶了兩件禮物給你,一件藍T恤,另一件嘛,就是從今天起,我和你徹底絕交,從此山水不相逢。」
田震站在那裡,手足無措。從她微微顫抖的聲音中,他聽出了她心底的愛情正隨風而逝。她是愛他的。天啊,在他明白了這點時已永遠失去了她。他終於明白,海潮以前連手也不給他牽,不是不愛,而是心底有種害怕愛情害怕婚姻的恐懼,只是心態不夠成熟而已。
何倩文早等不及了,她可不願意看這種無聊的故作的愛情演出,她的遊戲規則中,這些都是小兒科而已,她15歲時就玩過。她纏到田震身上,吻著田震的後頸,喃喃而語。
「震,時間不早了,他們還在等我們呢。」
海潮一看,立刻奪門而出。
何倩文吃驚地望著田震。
「她怎麼了?」
怎麼了,只有田震心裡在明白……
海潮正坐在教室靠窗的座位上看著窗外發呆,她的心情沒有因為開學而好起來,驚覺自己已經習慣了和田震相守,如今心裡空空落落的,沒有心的人怎麼會快樂?
她的舍友許晴坐到她身邊,不知好歹地問她最不願答的問題。
「聽說你和田震分手了,是真的嗎?我還聽說他和校花何倩文拍拖,兩個人在校園裡都拖著手,好親熱喲,這些是真的嗎?」
海潮壓壓火氣,正告一旁耐心等答案的許晴。
「這些事,我不想提,他是他我是我,你想知道原因的話,就去問他好了。」
許晴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站起身。「好心不得好報,不過是想安慰安慰你而已。」
海潮的眼淚大滴大滴掉下來。
※ ※ ※
上課鈴響了,海潮依舊趴在桌子上哭泣。反正是現代文學課,只顧炒股而不顧學生的王教授肯定又請假了,不理它上不上課,心情好了再說。
一陣驚呼聲突然響起!
海潮不明白所以然地抬起頭,看到一個偉岸挺拔的男子走進教室,唇邊漾著自信的微笑,他徑直走向講桌,完全不理會同學們的驚呼聲及接下來的竊竊私語。他始終沒有正眼看大家,只是拿出一盒糖果似的東西話在講桌上,然後用具有磁性的聲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