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給我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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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頁

 

  「過路口靠邊停就好。」

  「不好,我要送你到家門。」他用一種十分權威的口氣對唐寧說。她住哪兒的線索說什麼也要掌握到。

  「不行,送到那裡。」她手指前面的路口。絕不可能再讓他得逞,她已經多次讓步了。

  「這麼晚了,治安又不好,我不能放你一個人走回家。」綠燈了,他的手握著方向盤,駛過十字路口。

  「過頭了。」唐寧大叫,「你要開到哪裡?」

  「我家。」他嚇唬她。

  「放我下來!」她去搶他的方向盤。

  一個蛇行,他把車停在路邊, 「你這動作很危險。」

  她當然知道,不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停車,她逕自打開車門,「再見。」

  他拉住她的手臂,「讓我陪你走到家。」他溫柔地說。

  「不必。」她很無情地說。

  「目送總可以吧。」他退而求其次。

  拿他沒辦法。唐寧虛弱地點說,「我住在前面的巷子裡,你就在巷口目送吧!」

  唐寧連頭都不回地進入公寓的門。

  回到房內,覺得肚子有點餓,她拿起土司果腹,邊吃邊環顧為她擋了三年風雨的斗室,她意識到與世無爭的日子可能不再。

  唐寧絕對不可能主動說明昨夜的花絮。

  但一顆欲知結果的好奇又衝動的心,促使美娟抓起電話。

  轉念一想,她又覺得有些不妥。

  電話中的唐寧,不是久久不出聲,就是一路平穩、毫無抑揚頓挫的語調,會讓她誤以為他們是在月球上共度晚餐,給人遙不可及的感覺,無法滿足她偷窺的心理。

  她要的是影音重現的臨場感,不想被聲音欺騙。

  但要看出、問出唐寧腦袋裡的東西很難,以前的唐寧沒這麼難懂。

  以前的唐寧是天底下笑容最多最美的人,活蹦亂跳、愛開玩笑、心裡藏不住話、沒有秘密、沒有心眼。

  對所有的朋友推心置腹,對生活週遭的事物一不小心就大受感動,淚珠豆大般晶瑩,有時被騙受傷雖不免難過,但不到三天就釋懷,絕不記恨,像處處散播歡笑的種子,更像能讓滿室生輝的安琪兒。

  同一張臉依然那麼美,個性卻判若兩人,這中間的問題出在哪裡?

  三年前的某個雨夜,一個面容憔悴、骨瘦如柴、頭髮短得分辨不出是男還是女、渾身髒兮兮濕答答、像沒人要的流浪兒站在她家門口,第一眼她還真看不出眼前的人是唐寧,誰會往那裡想。那時的唐寧不是好端端地在日本準備當聶建文的新娘子?她還收到日本的來回機票,邀請她去喝喜酒,又沒收到取消通知,她壓根兒不會猜眼前狼狽的人是唐寧。

  流浪兒幽幽地說:「美娟,不認得我嗎?我是唐寧。」她只覺腦袋一片空白,整個人愣住,說不出話來。是那雙明亮的黑瞳喚醒她,她緊緊地摟住不成人形的唐寧,唐寧痛哭失聲,她的心也碎了。一大堆問題傾巢而出,但唐寧只啞著嗓子說什麼唐威生死未卜,傷心欲絕之下想通了不願嫁聶建文當黑道之妻一聽就不對勁,聶建文的父親聶天森是黑道教父沒錯,但聶建文無關,他是名揚國際的建築奇葩,更何況他向來不恥父親的作為,又怎會為虎作倀?這說法太牽強。聶建文的為人她略知一二,不可能如唐寧所說的性格不變,就算他改走黑道,也改不了他深愛唐寧的心,這點她很清楚。

  更令人想不通的是唐寧幼年失怙,和哥哥唐威無依無靠,是聶天森接濟他們的,他是他們口中慈愛的義父,唐威長大後也替聶天森做事。事情怎會變得撲朔迷離?唐寧在躲的人居然是他們兄妹的恩人聶天森?

  任憑她嚴刑拷打,唐寧始終不改說辭,也不願多說,只要她別再問,以免惹禍上身。

  禍?唐寧說得像殺身之禍。

  雖然無法得知真相,但從唐寧害怕的表情看出事情非同小可。

  一輩子這樣躲也不是辦法,她實在替唐寧不值。花樣的年華,卻蹲了三年的苦窯,這種不見天日的日子到底有多長?無法預知,是否會因為皇甫仲明的出現而有轉機?她願為唐寧賭一把。 以皇甫家在台灣的勢力,她相信這是最正確的法寶。唯有這等重量級的家族,才能和聶家相抗衡。

  在她的推波助瀾下,皇甫仲明吃唐寧的苦頭會少很多,希望他是真心對待唐寧,這樣才能療愈唐寧身上不欲人知的傷痕。這是她對皇甫仲明的期許。

  既然要當吳三桂,就得鼎力相助清兵人關。美娟拿起外套,「小芳,下午在我請假。」

  門外有個聲音在叫她,「美娟。」

  來人手上提著一包東西,朝開門的唐寧手中一塞,「喏,便當。」

  「比我預期的晚到。」知美娟莫若她,原以為美娟會蹺上午的班來她這兒報到。

  「拿回來了嗎?」美娟渴望知曉詳情。

  「他要價三個願望才肯還手鏈。」

  不訝異。手鏈是皇甫仲明要求接近唐寧的王牌。

  「你答應了?」美娟又問。

  「拋不過他。」唐寧一臉沮喪。

  嗯哼,這倒令她意外。還以為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拉鋸戰,雙方條件談不攏,請她出面調停才能達成協議,沒想到堅守三不政策——不妥協、不溝通、不和談——的唐寧居然當場棄械投降,嘖!嘖!皇甫仲明「情場天王」的封號果然不是浪得虛名,連唐寧都能搞定,他的魅力大概天下無敵了。

  她白操皇甫仲明的心。

  也許唐寧並不如嘴巴上說的不在乎皇甫仲明,不然怎會這麼好說話。

  「這麼聽話?」她揶揄著。

  「不是你教我要虛與委蛇,難道用錯地方?」唐寧沒好氣地說。

  「可是沒要你『敷衍』到這個地步。實現他的願望?如果他要求上床……」美娟雙手環抱著,做出怕怕的表情。

  上床?美娟滿臉風花雪月。唐寧象徵性地打了美娟的頭一下。

  「那種事不可能發生,願望由我決定它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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