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給我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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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太多了。」她的聲音像蚊子叫。如果少一點,她比較心安。

  追過來是正確的。她是個好女孩,他迫切地想認識。

  「不會,因為把你無法工作的損失算在裡面了,再說如果你是未來的畢加索,我這點賠償還佔便宜了。」

  他笑容可掬地說。

  她有些動搖,但心中的警鐘大響。儘管他理由充足,這件事還是有些怪異,不知他安的是什麼心。是想追她,還是自己自作多情?說不定他只是覺得撞到人很不應該,唐寧心有所思地皺眉。最好是後者。

  「那我先謝謝你的慷慨。」她被生活壓力說服了。

  聖誕節快到了,當作提前收到聖誕老公公送她的聖誕禮物。

  「不客氣,還沒請教大名,不知明天怎麼交給你?」有感於他的情史將添上一頁,他的愉悅寫上臉上。

  「胡美娟,明天在松德路六九號的花城出版社碰面,五點前都在。」她避開他的目光,臉上竟是赤熱。

  胡美娟,名字不配人。他暗忖。

  「我是皇甫仲明。」他略帶驕傲地說出。

  很多人都知道皇甫仲明是哪一號人物,台灣內大家族之一皇甫世家的長公子,也是皇甫集團未來的接班人。眾所皆知,皇甫集團以知人善任聞名,行贏家通吃之實,職位的陞遷是人人有希望、個個沒把握,在這種競爭的模式下,英雄不怕出身低,只要有真材實料,逐鹿中原不是夢。而皇甫仲明能掌舵,並非因為老爸是董事長、大股東,享有世襲的權利,他完全是憑真功夫,獲得大家的肯定和臣服。

  皇甫仲明從幼年起便不甘人後,永遠要爭取第一。

  他的武器樣樣強,敏捷的思想、淵博的學識、過人的記憶力、天生的領袖才能、卓越的謀略、一流的說服力,讓他在商場上無往不得,雖是初生之犢卻一鳴驚人,轟動國際金融舞台。

  他於一九九三年創辦盈科拓展公司,將各大公司的部分稅後盈餘做有效的規劃,譬如投資於電腦、基礎建設、跨國金融服務業的發展和電腦媒體研究等,期望再創更多的利潤。短短三年,在與各大銀行附屬投資公司真槍實彈的殺戳戰場中脫穎而出,以黑馬之姿勇奪該類業務收益之冠,國際金融界人土為之震撼,也引起日本、北美、歐洲分析家的推崇和興趣,為此,他還上了一九九六《亞洲週刊》的封面,並被選為當年度的金融風雲人物,封為「金童」,而且聲勢持續看漲。

  大多數的未婚女人都知道皇甫仲明這個頭號金龜婿,但唐寧不知道。皇甫仲明對她而言只是個名字,意義等同老王,或許只多出一層意義,老王撞車是他付的錢。

  「胡美娟」是唐寧冒用的名字。

  為使自己完全在地球上消失,她採用美國聯邦政府保護秘密證人的方法,新的名字、新的環境、新的生活,讓自己完全脫離過去。過去的唐寧已經死了,屍骨無存地葬身在大海。

  改頭換面三年了,倘若現在路上有人喊「唐寧」,她會不知道是在叫誰,喊「胡美娟」時她才會回頭。

  胡美娟並不是子虛烏有、憑空杜撰的名字,真有其人,是她高中時的死黨,這三年來,住的地方用美娟的名字租,畫的稿也用美娟的名字賣,生病就醫還是用美娟的勞保單,舉凡有人要找她這個冒牌貨,皆由獨一無二的本尊上場,她只是美娟的分身,真實存在的影子人物。多虧有美娟這種益友,在她三餐不濟、繳不起房租的時候送溫情,她才能高枕無憂地做「藏鏡人」。

  不會再有人認識「唐寧」。

  連那凱子,叫什麼皇甫仲明的,也只是萍水相逢,不會再有下次……咦?唐寧奇怪她為什麼會想到他。都怪美娟不照往例來她的住處拿畫稿,偏偏要去趕電影首映場,而老編又死催活催地討稿,害她此刻在急診室候診,右手肘腫痛不消,看情形得包上一大包。唐寧自我安慰,好歹也算因禍得福,小嫌一筆——二十萬。

  「胡美娟。」

  輪到她了。唐寧站起身,進入外科室。

  在打石膏時,她才發現腕上空空如也。唐寧的臉頓成死灰。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醫生關切地問。

  「沒事,我很好。」她喃喃地說。

  其實一點也不好。腕上的手練不能遺失,並非那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寶物,它的意義大於價值,是已逝父母留下的訂情物。原是兩隻綴有祖母綠寶石的手練和戒指,父母去世後,戒指歸哥哥,手練歸她,當作護身符。

  祖母的綠寶石,哥哥曾哭著說過,在父母親的葬體上。 

  當年她雖小,但記得很清楚,哥哥啞著音說它們帶著詛咒的不祥物,注定帶給唐家厄運,她理直氣壯地糾正,不放他這樣說父母親相愛的象徵,她深信它們在冥冥之中會保佑他們兄妹且帶來好運。

  現實卻是相反的。

  三年前,哥哥在宏都拉斯羅遇難,她強忍著悲傷,遠渡重洋至宏都拉斯認屍,屍體雖焦黑難辨,但她知道那個屍體絕不是哥哥,因為屍體右手的無名指上沒有祖母綠戒指。 

  只是,她無法得知哥哥詐死的用意,其中必定有很大有文章,是一個連她都不能知道的隱情,也許是怕她受傷害,也許是怕她礙事,所有的臆測都要哥哥自己來解答。 

  眼前,最重要的是找回手練。不顧剛上石膏不能碰水的交代,唐寧冒雨在今天出門的路上來回地尋找,直到深夜人靜才放棄。

  子夜時分,寂靜的馬路、冗長的巷道、昏暗的街燈,在野犬聲中,益發顯得釐清淒涼,獨行於秋雨中的唐寧不自覺地流下兩行清淚。

  回到住處,唐寧拭去臉上的淚水,輕輕地掩閉大門,這棟專門租給女學生或正職女生的公寓,是她唯一付得起房租的地方。她踮起腳尖、躡手躡腳地穿過走廊,深怕擾人清夢,但一聲尖銳的電話鈴聲破壞了她鄰居的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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