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好像會攝人魂魄,教人無法直視。看過許多深情款款的眼眸,但都不若他的令她心悸。天哪,不過是一面之緣,哪來的漢濤洶湧?唐寧譴責自己反應過度。
「不順從?那想到怎麼扳倒他?」美娟張大眼睛。
「軟硬兼施,恩威並重。」唐寧一本正經地說。 這誰不會說?說得瞞天過海、頭頭是道、天花亂墜,但是要做到圓滿、正確、無誤可就是一門功夫了,人啊,往往說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唐寧現在說的比唱的好聽,到時候一定是「軟硬兼失,恩威摒除」,更何況恩威並重是他的權利,二十萬的恩惠。
「具體一點,好不好?我還上下其手、左右開弓呢!嘻……」美娟笑壞了。
「笑我?你有什麼具體方案?願聞其詳。」唐寧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
「口好渴,先讓我補充流失的口水。」美娟也拿起果汁痛飲兩大口。
「有屁快放。」唐寧催促道。
「說話文雅點,你在我心中是有形象的。簡單地說,就是要你虛與委蛇。」
「虛與委蛇?」唐寧不明究裡。
「常言道『吃虧就是佔便宜』,你先讓他佔一下便宜……」美娟比手劃腳地說。
不待美娟說完,唐寧插口,「你『酣眠』,我為什麼要讓人佔便宜?」
「不要打岔,聽我把話講完,你先假情假意屈就他,等手練到手再翻臉不認人,反正他也找不到你,找我,任憑他軟硬兼施、恩威並重,我也不會出賣你。你覺得如何?」
「我早先也是這麼想,和他見面一次,手練到手就閃人。」還以為美娟會有什麼好點子,她大失所望。
「拜託,我的意思跟你的有點出入。你忽略了他的意圖,而這點是我非常重視的。你以為他一看到你就昏頭,然後乖乖地奉還手練?錯,大錯特錯。你不調整心態,手練是要不回來的,我跟他對過招,他不好對付。如果你不會因手練而放下身段,我勸你不要和他見面,見也是白見,徒增不愉快。」她循循善誘,提醒唐寧不要再欺騙自己。
「你是說,要我跟他眉來眼去騙回手練。」
「接近。主要是你得認清他的企圖,對症下藥,分寸自己拿捏,沒人要你寡廉鮮恥,只是拐騙而已。」
「這樣啊!」唐寧垂下眼,一隻手指捲起一綹長髮繞在指上,再慢慢鬆開,她有一下沒一下地重複這個動作,垂下的眼皮使美娟解讀不出她的心思。
「只有這樣。手練是他的王牌。」美娟堅持道。繞了一大圈,總算有所獲——校正了唐寧掩耳盜鈴的不正確心態。本來嘛,取回手練不是光伸手就行,握有手練的人正虎視眈眈,等著握她的手。
「萬一我偷雞不著蝕把米?」唐寧含糊地說。
「能損失什麼?大小姐,頂多陪張笑臉,他有什麼非份的要求,以你的個性一定是抵死不從,不過要你諂媚一下而已。」
「這還不夠犧牲啊!」唐寧大叫。
「沒辦法,男人都愛這一套。」美娟曖昧地說。
「唔!」唐寧雙肩垂下,像洩了氣的皮球。
美娟提醒她的地方心裡已有數,但美娟提出的方法,她礙難從命。
討好男人,她做不來。
第三章
過了幾天食不知味的日子,唐寧決定早點面對殘酷的事實。
她心不甘、情不顧地撥電話。
「找皇甫仲明。」她刻意沒禮貌地說。
要她對他和顏悅色有些困難,倒不是因為討厭他,而是氣自己不怎麼討厭他。
「我就是皇甫仲明。你是……」聲音有點像,這樣的想法讓他有些興奮。
「我是你要找的胡美娟,能不能麻煩你將手鏈郵寄到花城出版社,地址是松德路一六九號。謝謝。」她一口氣講究。
「另外那位胡小姐可能沒將我的意思帶到,我希望親自交到你手上。」他不妥協。
從另一個胡美娟掛他電話後,他的心情就大受影響,擔心她索性不要手鏈,從此音訊全無。幾天以來果真石沉大海,他的心情跌到谷底,悔恨當時沒堅持陪她去醫院並找機會送她回家,那樣就不會日日夜夜對著電話乾瞪眼,無心工作,茶不思飯不想,只思念她的倩影。驚鴻一瞥卻刻骨銘心,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現在深諳其味。
總算蒼天有眼,把她給盼到了,焉有郵寄手鏈自斷情路之理?
「勞你大駕,這樣我過意不去。」她虛偽地說。
「不會,樂意之至。」
「我要還你二十萬,我收受不起。」這二十萬壓得她抬不起頭,還回去才能「嗆聲」。
「為什麼收受不起?那是老王不小心撞到你該賠的。」
「不是老王的錯,是我不聽從警衛犯的錯,所以沒資格收你們的錢。」顧不得他會怎麼看她,把她當成一時起貪念吧!
「不要這麼說,你的傷好多了嗎?」他的口氣很溫和。
這個……要氣他和要他生氣都難。
「謝謝,好多了,拜託你把手鏈還我。」唐寧央求,硬的不行來軟的。
「我沒說不還,只是希望當面還你,我長得那麼嚇人嗎?你好像很怕看到我。」
長得是不嚇人,只是眼神嚇人,像要吃掉她。
「那……晚上五點半在花城門口見。」既然伸頭一刀,縮頭也一刀,何不大方一點,反正再把美娟拖出來,就不必單獨面對他。唐寧打如意算盤。
「我們不在花城見,六點直接在麗晶玫瑰廳見,我會先訂好兩個人的位子,屆時恭候大駕。」他特別暗示她不要「帶電燈泡。」
她的陰謀被識破,加上他的提議,在在讓唐寧愕然。他比她聰明。
「可是……吃晚飯不行,我……另有約。」她支支吾吾地說。在大庭廣眾下現身,萬一被他們看到,她沒死……
有約?
「和男朋友?」他直接反應。
「對!」她順水推舟。
她有男朋友是很正常的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一點也不感意外,只是心裡不是滋味,嫉妒那個男人的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