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武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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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頁

 

  「零落,零落。」依然是那麼溫柔的聲音,他在呼喚她。

  長長的睫毛抖啊抖,零落睜開眼,入目而來的臉孔俊美非凡,一雙漆黑的瞳仁中盛滿傷痛、焦躁、恐懼……好多好多複雜的情緒。那些複雜的情緒筆直地捅進心窩,令她轉頭低泣起來。

  玄武翼心疼地抱住她,「不要哭,零落,不要哭。」

  這副懷抱,她想念了很多年。這句安慰,她渴望了很多年。

  但是……零落抬起淚花肆意的臉孔,將自己推離那副渴望許久的溫暖懷抱,「放我走。」

  他瞬間僵硬了身體,一種慘遭滔天海潮傾覆的悲涼逐漸浮現在眼底,「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放我走,讓我離開。」這一次,是依然的斬釘截鐵。

  「我不會放你走。」玄武翼說著,聲音冷硬如石。

  零落輕聲歎息,「我只是想找個幽靜的地方,安寧的過完下半輩子。」

  「那就在我身邊過吧。」他捏住她小巧的下巴,鷹隼般鎖住她海藍色的眼。

  籠罩在男人高大身影之下,嬌小的她卻沒有一絲恐懼,似乎篤定他不會傷害自己。雙手抵住他的胸膛推一推,推不動,於是淒涼一笑,「翼,你會後悔的。」

  翼,那是他的名。柔聲輕喚,勾動心底如浪如潮的思慕。單手扯下搭在銀勾上的雪白幃帳,玄武翼的眼未離她面孔半分,「對於你,我從未後悔。」

  那麼堅定,天經地義的一句話,瞬間擊毀零落所有的逞強和偽裝,沉積數年的哀傷和怨懟如逢春的薄冰龜裂,融化成潺潺流水。

  零落覺得自己脆弱得好像雞蛋殼一捏即碎,禁不住微微顫抖,「不可以,不可以……」

  將她頰邊凌亂的發捋順掖至耳後,玄武翼輕吻她明淨白皙的額頭,「我在這裡,不要害怕。」

  讓人感覺安心,偏又隱隱恐懼叢生,兩股複雜的情緒糾纏不清,零落任由自己沉淪在擁抱的溫暖中,忽然覺得好累好累,不想再掙扎了。

  就這樣吧,將自己交付出去,此後若能在他身邊安靜生活該是多麼奢侈的幸福。

  思及此,有著海藍色雙眸的少女綻開花一般嬌艷的笑顏。

  情花初綻,傾倒眾生,玄武翼亦無法倖免。

  薄唇掠走她唇角最惑人的笑,十指緊緊扣住此生認定的那個人,男人高軀堅實的身子覆下,雪色的輕紗幃帳於夜風中翻滾如浪。

  碧色長廊中,小巧的女子拖著曳地的棉布長裙,長長的裙擺逶迤於地,她赤著腳一路緩行。一燈如豆盞於少女掌中,風搖影移間,刺骨的寒風掀起裙的一角襲上她稚嫩的肌膚,腳踝連同臉頰、手臂都因寒冷的空氣泛開一暈暈層疊的紅,她渾然未覺。一雙如琉璃打造的眸晶瑩剔透流光蜿蜒,就算是夜,亦無意專美於前,僅跟隨燈火之後拖著乳白的裙,亙出橫影長長。

  不知在黑暗中走了多久,高聳的廊柱旁忽然閃出一個人,腰際一條侍衛隊專屬的紅色綬帶在明滅的燈光中閃耀刺目的光芒。

  「巫女請留步。」

  「我只是想去神殿看看羅利。」零落半仰頭,表情嬌憨。

  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表情,聲音中是不帶一絲感情的冷,「臣下會好生照顧獨角獸,巫女大可放心。請巫女不要再讓王擔憂操心了!」

  「我不會再逃走了。」

  冷酷噬血的笑浮現在風中,噹啷出鞘的白亮刀刃劃開夜的暗黑,「巫女早該有此覺悟,」

  零落震驚,怔怔地看著他,「你要殺我?」說罷清淡的笑了笑,「大可不必煩將軍勞神……」

  始料未及,一股鮮血由她口中噴射出去,淋濕雪亮的長劍,「神會懲戒我的。」

  零落痛苦扭曲的表情並沒能成功阻止對方的殺戮,血跡斑駁的劍高高舉起,『要怪就怪上天不公吧。」

  「我釀的果,我自己吞。」零落眼神清澈,無半絲雜質。

  劍迎頭劈下。

  「滄煌,住手!」一切真實得讓人害怕,玄武翼驀然大喝出聲。

  彷彿就在等待這一刻的來臨,侍衛隊隊長,海藍色長髮的少女,以及刺向少女胸口的無情長劍狀態支離破碎,千千萬萬顏色各異的碎片漫天飛旋。夜神弗洛藍由凌亂盤旋的碎片中走出來,沉穩的笑容透露出身為神祇的睿智與冷漠。

  「弗洛藍。」玄武翼眨眨眼,半懸的心終於放下。

  夜之神弗洛藍只能出現在人們夢中,原來這只是一場夢。

  「玄武翼,對於自己犯下的罪,你可有承擔後果的勇氣?」

  不屑於神祇高高在上的姿態,玄武翼收起失控的情緒,恢復往日的冷漠,「玄武翼自詡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

  「對於愛,也一樣嗎?」

  觸及到內心的問題,他拒絕回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原則。」

  「若是她因你而傷,瀕臨死亡,你會怎樣?」

  「亡靈之界將再無統治者。」

  「若是她因為想要保護你而不得不遠離,你會怎樣?」

  「天涯海角追隨。」

  「若是上天要收回她,你會怎樣?」

  「滅天。」

  鏗鏘有力的回答響徹整個暗之界,黑暗由淡轉濃,直至伸手不見五指。弗洛藍略帶苦澀的聲音逐漸飄遠,「玄武,其餘的需要你自己去尋找答案了。無情與多情,不知哪一個更傷人……」

  「等……等等!」猛然坐起身,玄武翼瞪視著眼前雪白的幃帳,哪裡還有夜之神的蹤影。裸露在空氣中的胸膛要他憶起昨夜的激情,扭頭看去,身邊卻已空空如也,胸口不由得泛起抽痛,手指狠狠捏入掌心。

  零落,再一次從他身邊逃走了。可惡的女人!

  侍衛兩短一長的敲門聲,適時壓制住他澎湃燃燒的怒火。

  「王,殿外有人求見。他說他叫青軌。」

  青軌?青龍國的皇子,他並沒有被遲墨殺害?

  原來遲墨並沒有殺死青軌,原來他還沒有完全識破遲墨臨死前布下的陰謀詭計。忽然,玄武翼心底湧出一股風雲變色,大樓將傾的戰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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