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武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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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頁

 

  玄武翼一動不動地站在雨中。冰冷的雨水兜頭覆下,撲向他的頭頂、臉孔和領口,汲取足夠的體溫後由袖口、褲管蜿蜒流出,在地面匯合成小溪流。暗黑的夜色裡,這位英勇的王者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孱弱,彷彿連小孩子都可以單手將他擊斃。

  「王……」舉著雨傘慌張奔來的侍衛長愕然,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抹去臉上的雨水,他問道:「她睡得還好嗎?」

  「難得沒有失眠,睡得很沉。」連忙遞過雨傘,滄煌低頭稟告。

  玄武翼安心的笑了,「那就好。」

  「王,進屋避避吧,雨越來越大了。」

  「回去休息吧。」他忽然說。

  滄煌抖開外套,披在自己主子肩膀上,「巫女已經睡著了,天亮前不會醒過來,王不要擔心……」

  「我命令你回去!」他低咆。

  「王!」滄煌皎緊牙關,生平第一次提出異議。剛才手指下那具戰慄的身體讓他心痛如絞啊!

  玄武翼壓低聲音同時也放低姿態,托付道:「現在能保護她的,只有你。」

  「王,你又何必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痛心疾首的侍衛長實在無法釋懷。

  「任意糟蹋身體確實是愚蠢的行為。但是這一次不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在痛苦中煎熬,如果可以,我想與她一起承擔神的怒火。」玄武翼輕緩地說著,唇角綻開淡淡的笑花。

  到底該說是癡情,還是愚蠢呢?滄煌吞回歎息,「滄煌一定不負重托。」

  玄武翼目光柔和遠遠凝視著樹屋緊閉的門扉,那裡面睡著他深愛的女子。若是自己近乎自虐的行徑可以消減上天施加在她身上的懲戒,那麼他願意日日經受狂風驟雨,深夜寒凍,只要她能在每個夜晚睡得香甜,他願意承受一切苦難……

  ☆☆☆

  天亮之後,下了一夜的雨終於停了。推開窗,只見那根人形木樁依然不屈不撓杵在院子中央,零落的頭險些撞上窗框。

  「竟然沒有走掉呢。」她自言自語,打開樹屋的門。

  小心蹭下樓梯的白色獨角獸飛快衝到玄武翼身邊,興高采烈的甩著長長的尾鬃,嗚嗚嘶叫。

  「好久不見,小羅利。」玄武翼強打精神拍拍獨角獸的額頭。

  羅利濕漉漉的鼻尖親暱地摩擦他的手背,卻因為忽然接觸透骨的涼意而噴嚏不斷。

  玄武翼不停的發抖,那張俊美的臉孔覆蓋著鐵青與蒼白混合成的奇異顏色,虛弱至此,他仍是不肯示弱,死命硬撐著。

  思及此,一股無名之火飆起,零落火冒三丈地走到他面前,惱怒地問:「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棄?」

  「跟我回去,或者讓我留下來。」他言簡意賅地回答。零落氣得紅通通的臉頰讓她整個人看起來神清氣爽,他略略安心。

  她挑高眉梢,啼笑皆非,「就算你站在這個化成石像,我也不會同意的。」

  「那就讓我化成石像吧。」溫柔的流光溢出,玄武翼輕柔地說。

  「隨便你!」賭氣地扭開頭,她抓住獨角獸螺旋狀的尖角,「羅利,我們走!」

  「零落!」他揚聲喚她的名,隨即恢復低沉柔和的嗓音,「我做錯了嗎?」

  話語如同銳利的長劍無情地刺入零落胸口,她仰起臉,紅潤與憤慨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痛楚與悲憫,「我們都錯了。」

  「原來……」玄武翼慼然笑起,流竄在身體裡的寒流一瞬間貫穿心臟。多年來堆積的疲憊與心力憔悴被無限擴大,形成一張幽深的黑網,將他籠罩其中。

  閉上眼,他直挺挺倒向地面。

  玄蓮與雪蝶飛旋的死亡海。

  「沒想到玄武翼竟然真的追來了。」黑暗中有個聲音感慨萬千。

  「你早該知道他的固執。」弗洛藍的語氣中多了一份寂滅和沉重。「玄武翼是情癡,橫掃四方大陸只為了找尋青龍零落。」

  那個聲音反倒輕輕笑起,「那又如何,結局早已注定。」

  「有些時候,我這個夜之神都不得不佩服你的冷漠。」

  「各司其職罷了,不必動情自然無情。」吐納間,蓮花搖曳生姿,「倘若真的愛上,即使夜之神也難逃劫數。」

  字字句句宛如警告。

  「不必擔心。」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弗洛藍是一如既往的溫吞。

  「但願如此。」那個聲音卻憂心忡忡,「神懲,來臨了。」

  第八章

  這是玄武翼第二次來到荒蕪花園。

  侍奉光皇的白虎與玄武沒有被賦予進入荒蕪花園的權利,同樣,夜之神手下的青龍與朱雀亦無法接近光皇的月之桂庭院。

  如今,玄武翼能暢通無阻的進入荒蕪花園,完全是因為吸取了青龍神力所致。結合的瞬間,彼此的神力隨血脈和氣息相互融合,貫通身體。

  擁有了光明與黑暗兩種特質的人,可以沒有任何顧忌的進入世界的每個地方,無論是光皇的廚房還是夜神的臥室,甚至連禁地死亡海都可以涉足。死亡海底埋藏著各界神祇的秘密,即使是光皇和夜神都不可輕易進入,更何況是四方神祇。

  撥開身前怒放的白色梔子,玄武翼向花園深處走去。

  「真是安靜啊……」歎息如風,怒放的花朵搖曳成浪,他停在花海中央環視四周——凝固不動的朗朗青天,肆意怒放的花海和其中那抹纖細的藍色背影。沒等他走到跟前,她已旋回身,衝他嫣然一笑。

  花海絢爛的光芒霎時被掩蓋,天地間只餘下少女明媚的笑顏,玄武翼驀然睜大眼,「零落?」

  「你來了。」彷彿早知他會來,沒有絲毫驚訝,,零落撫平裙褶站起身,「每次我都會到這裡坐坐,我想也許你也會來的。」

  他伸手扶住她搖晃的身子,免得她不留神被長長的裙擺絆倒,「在等我嗎?」

  她莞爾,頑皮地眨眼,「在夢裡可不可以說謊?」

  長久以來一直籠罩在兩人之間的灰色陰霾終於被夢境驅散,玄武翼淪陷在零落孩子氣的笑容中,「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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