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瞪回去,「不要以為你是玄武翼就可以強迫我回到籠子裡!」
緊握的拳頭忽然鬆了幾分,苦澀爬上他臉龐,「我不會強迫你的。」
「在這裡不好嗎?」零落低聲問,喧鬧的水聲中她的嗓音顯得格外纏綿,「在天地間,相依相伴,一輩子。」
下個瞬間身子一緊,被用力抱住,她能感覺到他惶恐的吐息吹拂在頸間,海藍色的眼睛裡泛開柔軟,「時間不多了,我把剩下的時問都給你。」
「亂說話!」玄武翼小心翼翼扳過戀人的肩膀,面對面凝視她的明眸,「無論去哪裡,我都會跟著你。」
「你才亂說話。」扯扯他額前的劉海,她眼中柔情萬千。
「天地崩裂,不離不棄。」逐個吻過她的指尖,他的唇落上她纖細的手腕。
那是充滿思慕與貪戀的吻。
「玄武翼。」海藍色的女子垂下眼瞼笑起來,明媚一如初春盛放的花樹。
「嗯?」他虔誠傾聽。
零落的唇貼上他微抿的薄唇,輕輕擁住他,低喃,「不離不棄。」
他們身側,白亮的瀑布喧鬧如昔。在湍急的水流上升騰起一道小小的彩虹,小小的虹橋印著溫潤的陽光,搖曳生姿。
☆☆☆
他們一直坐在瀑布邊,同看夕陽西下,一直到夜半時分。
墨色天幕之下,草地間竟然開放著各式各樣顏色亮眼的小花,間或可以在草葉中窺見一枚枚淡黃色的星光,一眨眼不見了蹤影,再一個眨眼,便見無數的星子笑起來,明滅湧滿驚詫的眼。
零落雙手接住飛到面前的小小光點,充沛的光芒由她指縫向外傾洩,映上玄武翼伸來的手。他輕柔的扳開她合攏的手,小小的星星緩緩飛昇,飛過他們的頭頂飛向遼闊幽深的蒼穹。
環顧四下,若干枚光暈正陸續從草葉花瓣下跳躍出來,展開透明的翼,一枚枚、一顆顆緩慢升上天頂。
他們不約而同的仰起頭。星光漫天,傾灑入眼。
「螢火蟲。」玄武翼抓了一隻放回她的手心,輕聲說。
「竟然會有螢火蟲。」零落驚喜的笑。
「或許它們也喜歡聽水聲。」他輕聲低語。
夜暗得他們看不清彼此的面孔,零落攤開手,掌中會發光的蟲子明暗閃耀不定,緩緩飛離。
「翼,閉上眼睛。」
玄武翼乖乖合上眼,零落隨之合攏雙眸,手指惴惴地撫上他的面頰,小心翼翼攀爬——佈滿青茬的下顎、稜角分明的臉龐、薄薄的唇和挺直的鼻樑。
「你做什麼?」沒有制止她,他疑惑地問。
「我要記住你的模樣,這樣即使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也不會認錯。」然後是寬闊的額頭,和濃密的劉海。
「我不會讓你走丟的。」他的聲音中有著疼惜的成分。
「一定哦。」
「一定。」
四目相對,笑意氾濫。
零落順勢倒進玄武翼懷中,神情疲倦,撅撅地說:「讓我休息一下,好累。」
他吻吻她的長髮,「放心睡吧,我會一直在這裡。」
我會一直在這裡。真是溫暖纏綿的誓言。
零落勾起一抹淡笑,安心地合上眼,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
已經第三天了,零落依然沒有任何甦醒的跡象。
玄武翼抱她坐入新打好的搖椅,她偏著頭安安靜靜地躺在高高支起的椅背上,若不是胸部微微的起伏證明著人還活著,他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她便會悄無聲息的停止呼吸,就此離去。
「還是不肯醒來嗎?」
他忽然感覺全身力氣流失殆盡。蹲下身,緊緊握著她纖細的手腕,他好像失去依靠的孩子般,合上眼,停靠在她的膝蓋旁。
羅利懶洋洋地踱過來,在他們身邊找個舒服的姿勢躺下,繼續曬太陽。
一陣寒牽的細碎聲音劃過,獨角獸立起尖尖的小耳朵,睜開大眼,只見灰溜溜的老鼠夫婦拖兒帶女的舉家搬遷,經過他們身邊時發出「吱吱」的勸告聲。羅利曲起前蹄,鼻子拱拱玄武翼的肩膀,低聲打了一個響鼻。
他睜開眼時,老鼠一家已經消失在平台外的草叢中,只看到一小截長長的尾巴,「你害怕老鼠嗎?」
羅利扭開頭,玄武翼順著它頭顱扭轉的方向望去,當即目瞪口呆,再也說不出話來。
原本空曠的山坡上此時聚集了一群群不同種類的動物——野狗與兔子為伍,獾豬跟在梅花鹿身後,它們成群結隊由密林深處走出,穿過山坡,浩浩蕩蕩向白虎森林外挺進。時不時有零星的動物從灌木或草叢中鑽出,飛快融入龐大的大軍,不見了蹤影。
「這是……怎麼回事?」玄武翼震驚當場,傻乎乎地問。
白色獨角獸仰起優美的脖頸,長嘶幾聲,行進大軍中傳來幾聲鳴叫,彷彿在回應它的召喚一般。
「到底怎麼回事?」他問。
羅利眼睛清亮地凝視著他,回答,「它們要走了,去逃難,能走多遠就走多遠。」
雖然多少有些詫異,玄武翼卻一絲一毫都沒有表現出來,口氣平淡地問:「你會說話?」
「青龍覺醒之時就會了。」它據實以陳。
他淡淡笑出聲,「到底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何必知道那麼多。」羅利說,沙啞的聲音極為穩重,「感情已然無法凌駕宿命之上,知道的越少,苦難越少。不必背負太多記憶的新生會比較容易得到幸福。連夜之神弗洛藍都放棄了這個動搖的世界,你不必耿耿於懷。」
耿耿於懷?他唯一耿耿於懷的是神戒的殘忍。「這個世界還有光皇。」
獨角獸微微歎息,「光皇早就放棄,陷入永恆的睡眠了。」
「竟然連這件事都知道……」玄武翼扶著搖椅站直身子,「據我所知獨角獸並不是擁有預言能力的神獸。」
「在所有的神祇裡,只有東方青龍擁有淺薄的預言能力,但是這個世界需要一個終結者,原本人選是青龍,可惜宿命根本無法改寫,即使弗洛藍親自出馬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