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請用!」
男人徒手扭開瓶口,灌了一大口,似乎還不滿意,對著想去找救兵的宋芸歇大喊:
「過來坐下!」
她像跑百米般「咻」地一聲,端坐在他正對面!
屁股還沒坐熱,她便開始怨恨自己……
宋芸歇呀宋芸歇……她還真是沒骨氣……
想她遠在南部的父親好歹也是柔道五段……
嗯……雖然她什麼都不會,但是怎麼可以丟爸爸的臉!
對!她要為父爭光!
她盡力擺出自認為最惡狠狠的表情。
「我們現在已經打烊……了……如、如果……您……方便……的話……」
隨著男人如利刃的目光,她原本的強勢像氣球洩氣一般,愈講是愈小聲……
到後來不比蚊子聲大多少,恐怕只有她一個人聽的見。
「陪我聊天!」
男人下了道命令後,還很麻吉地替她開了另一瓶酒。
「講話!」
她根本無法思考,嚇都嚇死了!方纔的為父爭光早就不知道跑哪去,握著冰涼的瓶身,她的心比它還冷。
不理她一副快暈倒的樣子,男人逕自開了口:
「妳們女人都一個樣,愛我的時候願意為我做任何事……不愛我的時候,任何事也都做的出來!」
他冷冷的盯著她,她過了幾萬光年才曉得男人要她回嘴。
「呃,可以請問指什麼事嗎?」
她希望這話問的得體,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頹廢的他,她突然有個荒謬的想法:
也許這個男人只是想找人聊天……
也許他不會傷害她。
男人得到她的回應,才繼續說:
「妳知道嗎?我以前有一個很愛我的女朋友……她長得很漂亮,又溫柔,笑起來的時候真是美到令人屏息……」
正當她專注的聽著,男人突然起身……
她嚇得也站起來!
只見男人把手伸進外套,掏出皮夾,將它打開來;但他醉醺醺的,手不怎麼聽使喚,費了好大的勁才將內層的照片取出。
宋芸歇意外的發現,這男人的皮夾內,全是白金卡……
嘖嘖,真是光采奪目,若是分她一張就好了!
咦?這是……
放在她面前的,是一張張令人賞心悅目的美女照;他如數家珍地道:
「妳看……這是我幫她在墾丁照的……這張是在巴黎……還有這張……」
她意外的發現,這張照片的背景眼熟的很。
「就是這裡。」
「對!沒錯!那天我們就在這裡一起渡過第一個情人節,我看著她翩翩起舞……裙擺優雅的揚起……她跳得很忘我,她的舞姿連其他的客人都叫好……」
男人忽然默不作聲,她看的出來,他正陷入美好的回憶裡;因此,她悄悄的站起來……
男人突然大喊:
「但是!」
「但但……但是什麼?」……再抖啊,她再抖啊!真是沒路用!
這次她簡直與椅子連成一體,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一把將照片撕個稀爛。
「也就在這裡,我看到她和別的男人……」
他又望著她,這次她比較有默契。
「吃飯?」
「如果只是吃飯,我又何必傷心?」
「喝酒?」
他的表情像在告訴她,他開始後悔找她聊天。
「她跟那個男人跳舞!」
「跳舞?跳舞沒什麼不好啊……」
「在情人節!」
「呃……」
「而且……」
他一飲而盡,她看著他眼底有著莫大的痛苦,好像他方才喝的不是酒,而是穿腸毒藥。
正當她想問:「而且」的後面是什麼時,尚未開口,他丟下空瓶,一起身,便提著她往舞池走去──
她嚇得忘了大叫,只能呆呆的任憑他擺佈;他將她直立站好,一手搭他的肩,另一手與他十指相握。
「就是這樣……她和他就是這個姿勢。」
「這樣很正常啊,哪對不是這樣跳……哇哦!」
每次宋芸歇在一旁觀賞客人們跳舞的時候,就算她完全不會跳,還是會在心底批評某些人拙劣的舞技;並開始幻想:
如果她是那個跳舞的客人,她一定會跳的比她還棒……
反正她想著想著,最後的結局不外乎二個:
第一:她變成舞國皇后,所有人都臣服在她腳下,她穿著復古高叉旗袍,帥哥們獻花又獻吻,爭相邀她共舞;後面還有人拉起紅布條,上面還寫著「狂賀!美女宋芸歇最高票當選本屆舞國皇后!」等字樣。
第二:舞池裝飾著綵帶、汽球和鮮花,有二個聚光燈打在她與她最心愛的男人身上,兩人大手握小手,她的額頭因舞步而不時頂到他的下顎,他將巨掌緊緊擁著她嬌小的身軀,她則將臉埋在他寬闊的偉岸胸膛,看著他因微笑而牽動的喉結……
啊不就是現在這樣?!
她後知後覺的發現,她跟男人的舉動實在太過親暱了。
「喂你……」
她因為他陶醉的神情而住嘴,雖然不想繼續,但更不想殘忍的喚醒他。
男人帶著她,跳著既浪漫又親蜜的華爾姿;她在他的帶領下,彷彿真的聽到樂團傳來美妙的音樂,她和他則隨著拍子,愉快的慢步……
在非常靠近他的情況下,她聞到從他身上傳來陣屬於他的味道……
奇異的是:酒味很淡,他先前所喝的酒好像都蒸發了……
他只有一種像是混著碧草與藍天的清新……和惑人心智的男人味。
惑人心智?
哦∼∼∼一定是的,要不然她怎麼會在這凌晨的時分在這兒與他如此放肆……
等等,午夜一點了?
她要怎麼回家啊?
捷運和公車都沒啦∼∼∼∼
她不得不阻止。
「喂!停!等一下!」
霎時間,她彷彿真的聽見樂聲嘎然停止;他是沒有動了,但是他看著她的眼神,卻充滿了震驚!
「妳不是小槿!」
聞言,她好氣又好笑:
「我本來就不是!先生,您究竟是要……」何時放她走啊?
她又被他失望的模樣給……弄疼了心,她也搞不懂,為什麼她就是沒法子看到他難過?
只要她每次想開炮時,光因他而心痛就讓她閉上嘴了。
男人放下了手,與她保持適當距離;她忽然覺得身子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