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京城也有江湖朋友,我會讓他們盯著駱回風的動靜,若是她真的喪心病狂,濫殺無辜,他們也只好替天行道。」許橫蒼把一切都考慮到了。
殷若樓有些茫然,記得駱回風說過拿黃家村的人要挾只是用來騙他的謊話,希望她說的是事實。
「樓哥?」杜素素拽著殷若樓的手,盼他下決定。
殷若樓長長的呼了口氣,心裡有些不知所措,但是隱約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低頭對杜素素微笑,感覺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遙遠,彷彿作夢一般。
「嗯,樓哥答應妳,咱們一起回去,不再回來了。」
杜素素笑開了容顏,「樓哥對素素真好。」
誰也沒發現靠在窗邊的纖細人影震動了幾下,搖搖欲墜,那是駱回風。
聽到負責監視的人半夜來報說杜素素病情加重,她不動聲色的前來查看,不料聽到的卻是即將被離棄的噩耗。
妳的樓哥對妳好,可是對她又何其殘忍?她對他的好都餵了狗嗎?
他要留下休書一聲不響的離去?他連見她最後一面告別的勇氣都沒有嗎?
他對她就沒有責任至此嗎?她當初為什麼一時迷了心竅選擇了他呢?
可是……她慘澹的笑了,她還是恨不了他,只想留住他,瘋狂的想要留住他,一輩子做他的妻子,讓他一輩子都屬於她!
她要怎麼做才能留下他的心,讓自己在他的心裡留下永不磨滅的印記呢?
只要他記得她,即使形神俱滅她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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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若樓提著毛筆,怔怔的看著已經寫好「休書」二字的白紙,卻無法下筆。
寫什麼好呢?無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盜竊、妒忌、惡疾嗎?
他找不到理由,雖然不是自願娶她的,可是他沒有辦法縱容自己任意找個理由說她的不是、定她的罪。
定定的望著白紙,休書兩個黑字在那純白的紙上是那麼的刺眼,刺得他眼花,刺得他的眼一陣疼,有股幾乎要流淚的衝動。
因為他快要走了嗎?捨不得這個他曾經愜意的住了近三個月的地方?
是的,他在這裡住得很愜意,不光是天天優閒自在,而且似乎在心靈上得到了慰藉,甚至讓他覺得以往隱居黃家村教書的日子比不上在這裡短短的三天。
想起穿著鳳冠霞帔的她虛弱的靠著床沿,流血過多卻仍不服輸似的硬撐著跟他喝酒;想起她把親手做的同心結拿給他看時的溫柔笑顏;想起她被針刺到手拚命甩的笨拙懊惱;想起她賣扇子時的趾高氣昂……
原來他們有那麼多的回憶,那回憶都傳出陣陣馨香,讓他迷了心神。
如果他一走了之,她會被眾人恥笑的……想到這裡,他出了一身冷汗。
那麼冷漠驕傲的女子,怎麼承受得了別人嘲笑的話語、鄙視的眼光?
他的心忽然微微的疼痛起來,像被一根針輕輕的戳刺著。
駱回風受傷的表情和她歡笑的模樣,無論如何都無法在他腦中重迭。
再不寫,如果有人闖進來就沒機會了。他怎麼能在這裡想這些事?
不管了,寫了再說!他提起筆,重新蘸了墨汁,可是手像不聽使喚似的,怎麼也無法寫下一個字,腦子裡一片白花花的,什麼也想不起來,
墨汁滴到紙上,暈成一塊墨漬,他無力的扔下筆,心痛的感覺才消失了一些。
若是這麼走了,他會不會後悔?還有,那種心痛的感覺,是何時開始出現的?
他跳了起來,答案呼之欲出,但是本能的膽怯讓他裹足不前。
還是先跟回風講一聲,說有急事暫時離開吧,就算被大師兄嘲笑優柔寡斷,他也不能這麼惶惶然的離去。
打定了主意,他拿起只寫了「休書」二字的紙,正煩惱著該怎麼銷毀,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透明的窗紗前一掠。
是駱回風!
他一驚,休書還來不及銷毀,連忙塞進懷裡,手才剛從懷裡拿出來,駱回風已經進了書房。
「很久沒有教書,現在想再修身養性了嗎?」她平和的問道。
「有點手癢。」他笑望著她,在看著她的臉時心跳得厲害,像被人點了穴似的,熾熱的目光再也移不開。
向來不施脂粉的駱回風淡掃蛾眉,小巧的紅唇閃著鮮嫩的色澤,含情脈脈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迷離而美麗。
「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在看什麼?」駱回風不耐的瞪他,眉宇之間多了份英氣、多了份霸道,卻更吸引人,這才是真正的她。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他回過神,把尷尬化成調笑的句子。「咦?妳還穿了粉嫩的黃色羅裙,是新做的衣服嗎?」那式樣是他從沒見過的繁複精緻。
「嗯,請宮裡的裁縫連夜趕織的。」她瀅瀅似水的眼睛溫柔的望著他,裡面藏著眷戀和哀怨。
「哦……對了,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鐵棘的案子,刑部的人知道你在場,而且你是他的親子,所以請你現在動身去刑部一趟。」
殷若樓吸了口氣,笑道:「該來的跑不了,去就去。」
駱回風又補充道:「對了,還有你的師兄弟。他們當時也在。」
「妳呢?妳不去嗎?」
「太后命人宣我進宮,應該也是為了此事,所以我才換裝,待會兒去宮裡如果太后留我,我可能還會在那裡留宿一宿。」
「分頭行動?」他不疑有他,難怪她打扮得如此美麗。
「到了刑部見機行事,別忘了你是駙馬。」她不放心的叮囑。
「我明白。」他想起要告訴她杜素素的事情,轉念一想,決定還是回來後再說,於是向門口走去。
駱回風愣愣的望著他挺拔的背影,眼睛漸漸泛上一層霧氣。「殷若樓!」
「還有要交代的嗎?不妨一次說完?」他回頭,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她搖頭,突然變得很冷漠,「你走吧!」
殷若樓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子,笑得燦爛。「妳這樣打扮很美。我可不隨便誇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