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古青雲一驚!想不到唐琛琛最喜愛的花,竟然差點奪走她的性命,想當然,這一定又是那真公主設下的陷阱。但他怎麼也想不到,她為了取唐琛琛的性命,竟已苦心籌劃了這麼長的時間。
「真想不到……那真公主竟是如此狠毒!」程朗不禁喟歎道。
「她……恐怕再也勘不破心中的魔障了。」藥兒對耶律那真有那麼些許惋惜。
「這麼說來,」古青雲一心只記掛著唐琛琛的安危。「琛琛有法子醫治,是嗎??」
藥兒點了點頭,刻意忽略了其中的危險性不說,只是淡淡的開口:「『摧心滅骨草』的毒,非解藥不能解,但『無名花』,則可靠著扎針的作用把毒逼出,當然,下針的功夫必須是爐火純青,一點差錯也出不得,而且,需費七七四十九個時辰,不可有半分失神,否則前功盡棄。」
「藥兒姑娘燼管放心,古某會親自鎮守房門,絕不會讓任何人進入房中。」古青雲立即開口保證。
「另外,」藥兒交代著,「房中所有的『無名花』,必須悉數搗毀,半點也留不得,更要準備一隻大木桶,隨時備足熱水,至於其餘需要的藥材,我會列下清單,請貴府派下人去採買,其餘的事你們就不必多問了。」
「小姑娘。」董伯終於再度出聲,臉上的笑容卻已隱去。「你確定要這麼做嗎??也許……可以再考慮、考慮。」
「用不著考慮了。」藥兒有些疲倦的揮了揮手。「只有這個方法了,老前輩,到時要辛苦您待在房門口準備,要是我有什麼差池……還請您鼎力相助。」
「藥兒。」
段逍這才發現事情並不簡單,恐懼立即迅速的瀰漫在他的心中,但他仍力持鎮定,沉聲喚道,並以眼神相詢。
無奈藥兒眼神閃爍的逃避他的質問,這樣的舉動,更讓段逍感到心慌意亂。
古青雲見此情形,立即識趣的告退,帶著閒雜人等離去,留下段逍與藥兒獨處。
「怎麼回事?你瞞了我什麼?」段逍極力抑制心中的怒氣,無法想像以往和他沒有所謂秘密的藥兒,居然對他都不肯坦白。
「沒什麼,你別問了。」藥兒只能一味的敷衍,突然之間覺得好累、好累。
「你不說我也猜到了七、八分,很危險是嗎??醫治唐琛琛,會讓你自己受到傷害,對不對?」段逍倏地擒住藥兒的手腕,昂聲問道,情緒再也無法隱藏。
「不對!不對!你別再問了好不好?」藥兒驀地覺得暈眩,皺緊了眉頭,只能有氣無力的喊著。
「你看看你,自己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哪還有餘力救人?」段逍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軀,思及她方纔所說的話,分明一副要拿命做賭注的模樣,一時間,胸口像漲滿了什麼似的,撕裂的痛楚逐漸蔓延。「算了,我們走吧!!別管什麼救人不救人的!」
段逍拉住藥兒便要往外走,藥兒只能反手抱住他的手臂,氣急攻心的大喊:「這算什麼?當初說唐琛琛不能死的人是你,要我救人的也是你!現在要不顧一切,一走了之的人也是你!怎麼?你忍心讓古青雲萬念俱灰、撒手不管,忍心讓武林再起腥風血雨?忍心讓正義淪喪、生靈塗炭嗎??你不是滿腔的俠情熱血,不是一身的絕世武功,不是想和師父一樣,管盡天下不平之事嗎??為什麼現在卻想抽身離開?你捨得不嗎??」
段逍驀地停住腳步,臉色一沉,他知道藥兒長久以來都擔憂他這種重情重義的性格,會落到和師父一樣的下場,但他實在沒辦法眼見武林染血,自己卻遠避九寨谷,坐視不理。「師兄。」藥兒扶著段逍的肩膀,身子驀地一軟,激動的情緒逐漸沉澱。「我不是怪你,我怎麼會怪你呢?我知道你無法坐視武林血流成河,更不能看著無辜的人受害,只是你也擔心我,怕我傷了自己;可是……從答應下山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會有這樣的一天,但我不能讓你陷入兩難的局面,你就讓我試試吧!!賭贏了,我們就別再管武林中的事,我們回九寨谷,過以前的日子,你還是我一輩子想依靠的人,我也還是需要你照顧的藥兒,好不好?」藥兒止不住的淚水一滴滴的自眼眶中滑落。她想回九寨谷,想遠離武林,更想永遠和段逍在一起,而她只怕自己無能為力。
「萬一……賭輸了呢?」段逍的聲音,聽起來遙遠而生硬,彷彿是用了畢生最大的氣力,才自心底深處擠出。
藥兒再也沒有回答,她只是倚著段逍渾厚的肩膀,任憑淚水無助的滑落;他們都掉落在身不由己的漩渦中,越是掙扎,就越容易滅頂,也許,他們根本就沒有選擇的權利。
第四章
日近黃昏,夕陽餘暉將整個大地渲染得明媚動人,古劍山莊內的氣氛卻顯得異常沉悶,就連平日老愛聚在一塊東家長、西家短的下人們,也全噤若寒蟬,安分守己的做著自個兒的工作。
此刻,古青雲和段逍都守在唐琛琛的房門口,方纔,一個小廝送進了最後一味藥材,所有由藥兒開出的清單,便在古青雲下令全國分舵全力支持搜尋,並馬不停蹄送至後終告齊全。接下來,便是漫長的四十九個時辰。
段逍站立在一旁,臉上面無表情,緊握的雙拳卻忠實地洩漏出他的情緒;而他卻仍兀自沉浸在前一刻藥兒關上房門之前,深刻凝望他的眼神,那麼不捨、那麼依戀,重重的撞擊著他的心。到底有多危險?他反覆的問自己,是不是會讓他從此失去了藥兒?是不是會讓體質不好的藥兒受到任何傷害?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讓她陷入這種左右兩難的局面的人,不正是口口聲聲要維護正義的他?
這就是維護正義所必需付出的代價?這就是所謂的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段逍驀地疲倦的抹了抹臉,無法釐清心中如潮水般湧來的疑問,他突然瞭解到當年卓不凡之所以心灰意冷退出江湖的原因,當身後少了自己深愛的人支持時,當所擁有的一切榮耀光彩再也沒有人可以分享時,武林再也不值得他留戀,只是……他是不是已失去了太多、太多喚不回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