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等到了……還是等到了你明白……明白我對你的感情……」段逍嗅著藥兒身上的香味,任她細柔的髮絲摩挲著自己的臉龐,多少年了?就在與她這麼貼近的地方,默默忍受著情愁的煎熬,任那無法開口,無法不在乎的深情,化作錐心刺骨的折磨,將他一寸寸地腐蝕、侵毀,幾乎就要令他萬劫不復。
「師兄!」
「我不是你師兄。」段逍倏地截住藥兒的話語,摟著她的手臂彷彿又加強了些力道。密不透風的擁抱,讓藥兒有些明瞭他這些年來的掙扎。「從來就不是,別用這兩個字叫我。藥兒,喚我的名字,我想聽你喚我的名字。」
藥兒靜靜地閉上了眼,感覺有種甜蜜的痛楚,自心底,自身體的每一寸緩緩滲出。這樣一份守候多年、無怨無悔的深情,她該用多少年,才能償還?
「逍,我是不是,是不是懂得太遲了?」藥兒的聲音不復輕脆,彷彿有如被輾過般痦啞;經歷了這麼多波折,才明瞭人世間的無可奈何,江湖中的身不由己,甚至是段逍的情不自禁,她是不是懂得太遲了?
「不會的,一切都還來得及的,你要相信我,我絕不會離開你,絕不會。終於等到你瞭解我對你的情感,我絕不允許自己在這時候離開你!我不會有事的,你相信我,我一定帶你回九寨谷,我們會永遠都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藥兒,我的藥兒--」
段逍慎重地承諾著,深切地鏤刻在藥兒的心坎上。她相信他,從來就不懷疑,只是這些日子來的經歷讓她知道,有些事我們只能任由命運去擺佈,身不由己的無奈,無從選擇的痛苦,她看在眼裡,也疼在心裡。承諾,縱使刻骨銘心,縱使不離不棄,有時,仍是無可避免地淹沒在塵世多變的洪流中,或是隨著永不停歇的轉變而淡去。她不想認命、不想屈服,只怕自己薄弱的吶喊會隱沒在狂嘯的風聲中。
藥兒沒再開口,只是感受著段逍溫熱的臉龐燙貼在自己有些冰冷的頸項上,讓動人的熱流徐徐竄入;也許這樣能讓她感覺到些許安心。一刻也好,就讓她忘了將來必須面對的考驗,就讓她暫時遺忘內心的恐懼及不安,她什麼都可以不管,說她自私也好、盲目也罷,她只知道,這一生一世,她是無論如何也離不開段逍的,她要用生命來愛他,還他多年來無侮無怨的付出。
這一夜,異常的寂靜,只有新月見證了這一對以生命相許,以靈魂相隨的世間男女。
三日後,眾人依約來至東郊外的十里坡上。
凌志虛、南宮曲、淨思師太三人,均已在十里坡上等候多時,三人之間尚隔了不少距離,也不時觀望著其它人的動靜,防備之心可見一班。
藥兒跟在段逍身後,若有所思,心中暗暗盤算著。師兄為人向來耿直,偏叫他對上這三個沒安好心眼的老狐狸,美其名是比武,誰知道會不會要些見不得光的卑劣手段。
哼,師兄是個君子,可不代表我就不能小人,為了師兄的安危,就算事後他要對我發脾氣,我也顧不了這麼許多了。
想罷,藥兒心中打定了主意,一雙美目邪邪地向眼前三人掃去,見他們眼中儘是草木皆兵的危機意識,頓覺有些好笑,當下即抿起嘴來輕笑出聲。
淨思師太一看,她這一笑,分明大有輕視之意,不禁勃然大怒,怒目破口罵道:「臭丫頭,你笑什麼?」
藥兒一聽,笑得更是不可抑制,眼睛直彎成了新月狀,若非情勢這般一觸即發,眾人幾乎要被藥兒甜美俏皮的模樣給迷失了神。只見她驀地停住了笑聲,「咦!」了一聲,滿臉掩不住的笑意,說道:「這可真奇了,只准你們自個兒擺著張臭臉,一副虎視眈眈的模樣,怎麼就不許我閒著沒事,笑幾聲來自娛娛人?」
「你……」淨思師大氣得青筋暴突,持劍的手不覺抓緊了些。若不是為了「莫邪」,她頭一個就撕了這臭丫頭的一張利嘴,以洩她心頭之恨。
「藥兒,不得無禮。」段逍低喝。他一向習慣了藥兒頑皮的性子,自從離開九寨谷後,藥兒卻總是傷心落淚的時候多,非但不如往常那般古靈精怪,反倒顯得內斂善感的多,難得藥兒重現開朗的模樣,他自然喜不自勝,但今日比武之事茲事體大,「莫邪」一劍倘若落入此三人手中,只怕武林當真要永無寧日了,他實在不得不謹慎行事。
藥兒扁了扁嘴,沒再搭腔,心裡也明白段逍恐有負師命,壓力沉重,她是明瞭的。段逍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對藥兒的知心有說不出的感動。
一旁的古青雲及古明月,自然看不出兩人之間不需言喻的情感起伏,於是未曾多言;只是古明月一雙清麗的明眸始終繞著段逍身上打轉;段逍武功之高她已有所見識,但眼前三人均為一時之選,單打獨鬥勝負尚難斷言,何況要以一對三,無疑是以卵擊石。思及此處,古明月更加擔心段逍的安危,眼裡儘是憂慮之情。
「三位前輩,今日比武之事只為決定『莫邪』的去處,還望諸位手下留情,點到為止。」段逍朗聲說道。隨即將「莫邪」拋與古青云:「此舉乃為求公正,『莫邪』削鐵如泥,用來制敵自是攻無不克,但今日既是為奪此劍而定下比武一事,段逍為求避嫌,自然不能佔為己用,所以他日前已先向古莊主商借一劍,雖不若『莫邪』,倒也鋒芒畢露,顯而易見確是把好劍。」
「哼,這些個廢話就用不著說了,既然擺明了是為奪寶劍,咱們也用不著裝傻充愣,其它人怎麼樣,我管不著,不過『莫邪』,我是要定了!」淨思師太冷冷笑道,絲毫不加掩飾自己對寶劍的覬覦之心。
「哈……好!師太,果然是快人快語,既是如此,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莫邪』呢,就這麼一把,咱們各憑本事,誰要贏了,寶劍就歸誰。」南宮曲快意的說道。淨思師大一語正合他意,倘若他三人聯合圍攻,段逍縱有三頭六臂也難敵,但寶劍到手後,必定尚有一番纏鬥,到時,勝負難定,奪得「莫邪」的機率自然也相對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