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卻不偏不倚地對上段逍的眼神,同樣無奈,同樣悲哀,也同樣無能為力。
轉眼間,半個月過去了,然而,對所有籠罩在這場無形風暴中的人而言,卻彷彿經歷了一場漫無止境的爭戰。
藥兒信守著承諾,傾全力醫治古明月的傷勢;半個月來,她不眠不休地埋首於藥典之中,親自調配、煎煮,每一道手續都不假他人之手,只唯恐再出任何差錯,在她製藥的過程中,包括段逍等均被拒於門外,過程極其神秘,眾人雖百思不得其解,但見藥兒已為此事心神耗竭、日漸消瘦,遂也不忍追問。
就在這樣詭異的情況下,古明月的傷勢竟奇跡似的好轉;在藥兒的囑咐下,她除了每日按時服藥之外,更由段逍逐日灌輸真氣,初時,由於經脈碎裂,加上內傷甚重,每當真氣在體內流通舒絡之際,總令古明月有如萬針鑽心般的痛楚,但時日一久,配合藥效的發揮,不適之感竟日漸減輕,如今,古明月雖仍帶傷臥床,但手腳已稱能使力,這樣長足的進步,令古青雲夫婦更是喜不自勝。
這日,一如往常,段逍在古明月服下湯藥後為她調息體內真氣,約莫半刻鐘,古明日身上已有熱氣散出,段逍立即收回掌勢,略作歇息後兀自走向窗邊。
古明月傾坐於床沿,由負責服侍她的婢女拭去頰邊的汗水,稍整儀容,隨後便示意將婢女遺走,房中獨留自己與段逍兩人,然而,面對半個月來未曾展露過笑顏的段逍,她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古明月望著日日皆會來探望她的段逍眼神正淡淡地凝視著窗外,俊逸的臉孔仍是如此令她迷戀,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為什麼她卻感覺不到初見他時那股爽朗、豪邁之氣,英挺的眉宇中,為什麼又總露出落寞?她不懂,為什麼自己的付出竟得不到響應,為什麼他看她的眼神裡,總是映著藥兒的身影?
「段大哥。」古明月吶吶地開了口,臉上佯裝的笑容仍是明艷動人。她不認輸,她不相信自己連竟爭的可能都沒有,如果愛一個人要這麼辛苦,她絕不後悔。
段逍聽見古明月的叫喚,緩緩地回過頭來,俊朗的面貌已不復當初,他有些憔悴,有些頹喪,髮鬢下的青碴使他顯得有些黯然。半個月了,整整半個月的時間,他與藥兒竟形同陌路,她刻意地閃躲他,所有可能碰面的場合都努力避免,唯一能見面的時候,僅有在藥兒為古明月送來湯藥之際,然而礙於古明月在場,兩人連交談的機會都沒有,更遑論要解釋些什麼。
才半個月哪!他的心境卻彷如霎時衰老了十幾年一般。他的性格一向平穩、內斂,素來沒有什麼大悲大喜的情緒,就算是有,他也不過讓它靜靜地在心底流淌、發酵,從不形於表相,是性格使然,但也習慣了如此。這麼多年來,他僅有的喜怒哀樂都源自於藥兒,有時聽著她嬌俏甜膩的嗓音,便恍然失了神,他是著了魔,打從他們相遇的那一刻起,他就為了這樣一個女子著了魔,所有的一切,只要是為她,他絕不悔。
只是,他該如何面對另一個和自己同樣深情的女人?
「段大哥,你怎麼了?怎麼淨望著窗外發愣呢?你沒事吧!?」強擠出口的問話,就連古明月自己也問得心虛。
「我沒事。」簡短的回答,段逍在回神的那一瞬間,便已收拾起外露的情緒,一貫的淡然,重新回到他俊朗的外表上。「明月姑娘,你好好休息,如果沒事的話,段逍先行告退了。」
「呃……段大哥,」甫聽段逍這麼說,古明月立即急切地開了口,卻又有些羞赧。「我……我是想說,這半個月來,都是你在照顧我,甚至還讓你為我損失不少真氣,我心裡真的很過意下去。」
「這是段逍應該做的,明月姑娘不必客氣。至於你的傷勢之所以能復原得如此迅速,全是藥兒的功勞。」
不經意的,藥兒瘦削的身影再度躍人段逍腦中。她瘦了許多,纖細的身軀似乎風一吹就倒,是因為日以繼夜的煉藥吧!?段逍心想,這幾天,藥兒走路的模樣一拐一拐的,似乎是腿傷復發,她一向不會照顧自己,事事都依賴著他,只怕她忍著傷不說。
「段大哥。」古明月試探地喚了喚失神的段逍,知道他又掛念著藥兒。「我知道全靠藥兒妙手回春,我才不至於變成一個終生下不了床的廢人,對了,我一直覺得奇怪,藥兒每晚端給我服下的湯藥,說是叫做『雪裡紅』的,大哥問遍了各處名醫、藥坊,從沒有人聽過這個名字,更別說知道它的療效了,段大哥,你可知道,藥兒是從何處得到此藥的?」
段逍擰起了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與藥兒自幼長居於九寨谷,一向深居簡出,偶爾藥兒開口要些什麼草藥,也都是由他下山相尋,再不,便是由卓不凡生前煉製而成,他雖不諳藥理,但多年來耳濡目染,對草藥倒也識得不少,但『雪裡紅』一味他卻一無所知。再者,藥兒反常的神秘態度也令人心生疑竇,每到傍晚,藥兒便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房中,約莫一個時辰之後,才將湯藥端至古明月房中,這其間,誰也不知道她在房中做些什麼,這一切的一切,實在無法令段逍心安,思及此,段逍的眉頭又更緊了些。
「藥兒自有她自己的主意,我一向不多問的。」隨意應答了句話,段逍卻抹不去心中的疑慮,也許,他不應該只是沉默以對,面對藥兒刻意的避不見面,他們三人之間的關係只怕更會剪不斷理還亂,他悉心照料古明月只是基於道義責任,倘若因此而使兩人之間原先單純的關係徒生變量,那自然就非他所願了。段逍心想,無論如何,該是說明白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