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笑笑,緩慢的開了口。「有貴客到,我怎麼能不出來見客?」
話才說完,便腳步蹣跚地走至藥兒面前,咧著嘴微笑著,和藹地說:「小姑娘,你就是卓不凡那小伙子的徒弟--藥兒是吧!?」
藥兒立即回道:「是,晚輩便是藥兒,師父曾多次與藥兒及師兄提及當年之事,若非您妙手回春,多次將師父由鬼門關前救回,師父早就沒命了。這麼多年來,師父念念不忘您的救命之恩,藥兒在此代師謝過『龍藥師』。」
此話一出,眾人莫不大驚,藥兒口中的「龍藥師」,是當年武林中響叮噹的人物。其醫術出神入化、無人能及,尤其他與愛妻阿董兩人,只以醫者自居,不管傷者為何人皆為其診治,贏得武林人士一致推崇,但在其妻阿董因病亡故後,龍藥師便在武林中絕跡,傳言他已歸隱山林。未料,他竟在古劍山莊長居數十年。
而古青雲更是始料未及,他對董伯的來歷一無所知,但先父曾多次囑咐需對董伯善加對待,因此他一直不敢怠慢,誰知這名神秘的老者竟是他一度千方百計尋訪的龍藥師。
正當眾人都驚愕不已時,董伯只是淺淺一笑,眼中卻透露著對藥兒的讚賞。��
「龍藥師多年前就已隨著阿董而去,早就不在人世了。站在你面前的,只是個苟延殘喘的小老頭--董伯罷了。」
藥兒會心一笑,也不執意探人隱私,畢竟過往之事,誰都無權多加置喙。
董伯隨及走至一直沉默不語的段逍面前,看著他雄偉不凡的面貌及身上凜然的正氣,點了點頭說:「那麼,你自然就是卓小子的大徒弟--段逍?」
段逍只是淡淡的回道:「晚輩就是。」
董伯望著段逍和藥兒,淺笑著說:「卓小子真有福氣,有這麼兩名好徒弟,真是好福氣、好福氣。」
此時,古青雲已按捺不住,出口問道:「董伯,琛琛之事--」
「你先別急。」董伯仍是一貫慢條斯理的態度。「琛琛這小姑娘,心地這般純良,老天爺不會要走她的。這丫頭笑起來的模樣和她真是像極了、像極了……」董伯似乎已掉入回憶的深淵中,兀自緬懷起那個令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的女人。
「董伯。」藥兒問道:「您既然知道此毒的習性,想必也有法子救治琛琛姑娘,何不……」
「呵呵。」董伯笑了起來。「老囉!老囉!你瞧瞧我這不中用的手,抖得跟什麼似的,哪還持得了銀針呢?」
「銀針?」一個念頭倏地竄入藥兒腦海之中,她隱約想起了什麼,卻又不太確定,董伯到底想暗示些什麼?
藥兒望向笑得神秘的董伯,卻怎麼也猜不著,令她有些心浮氣躁。
「好了,好了,救人也得先顧著自己哪!天色都這麼晚了,你們就先各自回房歇著,明日再共商對策吧!。」董伯話才說完,便自個兒緩慢的走了出去,留下一室面面相覷的眾人。藥兒正想喚向段逍,卻一眼瞥見古明月自始至終都盯在段逍身上的眼神,一時之間,心底的感覺又亂了,她歎了口氣,慢慢地踱回了房。
回房後,藥兒這才發現自己的一雙腳已有些不聽使喚。她勉強走至床邊坐下,將兩腿攤平放直,手才剛搭上大腿,肌肉便無端搖晃了起來,藥兒吃了一驚,趕忙做些鬆筋軟骨的按摩。誰知,越抓越不得要領,反倒更疼了起來,藥兒想再試試,卻不小心碰著了痛處,她一咬牙,迅速地將手給伸了回來。
望著自個兒不停傳來酸痛感的雙腿,藥兒不禁挫折的歎了口氣,明明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她卻連基本的按摩也做不好,一轉念,藥兒想起過去在九寨谷時,每隔數天,段逍總會端了盆熱水替她熱敷,這才讓藥兒依賴他到了連自己也照顧不好的地步。但隨及又想起古明月看著段逍時的眼神,她實在沒有辦法欺騙敏感的自己。她突然覺得,下山之後,許多事情似乎都慢慢在改變中,這種無法掌握的感覺,讓她覺得好累。
段逍進房後,看見的就是藥兒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藥兒一聽見開門的聲音,立即抬起頭望去,果然看見段逍端了盆熱水和條熱毛巾走了進來。藥兒立即可憐兮兮地用雙大眼睛看著他,腿上的酸痛讓她真想抱著段逍痛哭一場。
「又發疼了?」段逍在她床邊坐下,似笑非笑地問著,瞧著她一臉可憐的模樣,雖知是她從小到大的慣用伎倆,卻總是捨不得罵她。��
「疼!疼死了!」藥兒扁著嘴喊著,沒來由的眼睛裡直冒酸,紅了眼眶,豆大的淚珠眼看就要奪眶而出。
段逍一見她掉眼淚,也慌了手腳,直問:「怎麼了?真這麼疼?還是,發生了什麼事?」
發生了什麼事?教她怎麼回答嘛?說她看不慣古明月的眼神?說她想回九寨谷?
還是說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變得這麼脆弱?要是真能說得出口,她還用得著用淚水來宣洩嗎??
「沒什麼。」藥兒一把抹去淚水,吸了口氣說:「只是疼得厲害,有些難過罷了。」
一聽,段逍立即將熱水盆擺在地上,半跪在床邊,忙著把藥兒的雙腿抬至床沿,不時還抬起頭安慰藥兒說:「不要緊,再忍忍就好了,我馬上幫你熱敷。一會兒就沒事了。」
藥兒看著段逍一臉的心疼,忙著替自己脫下軟布靴,拆掉纏著小腿的功夫帶,將一雙白蓮似的纖纖玉足擱進熱水盆中,小心翼翼的將熱毛巾敷在腫脹的足踝上。自下山後不斷瑩繞心頭的不安全感,這才消退了許多。
「你看看你,就是不懂得照顧自己,害得一雙好好的腿變成這樣。當年若不是我及時趕到,將吊在山崖邊的你救上來的話,恐怕你這條小命早沒了。」
「哦,你還敢說呢!要不是你說山崖上的七情果是練武之人的至寶,我也不會想到要去摘下它做你的生日禮物,害得我不但沒採到七情果,還從山崖邊跌落,哪,一路擦撞下來的結果,就是讓這雙腿站不久也走不遠。」
段逍抬眼望著她,想起當年在崖邊救回全身傷痕纍纍的藥兒時,已呈半昏迷狀態的她,還不停喃喃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沒採到……七情果,對不起……」想起她軟綿綿的童音童語,一時間,他也只能低下頭,沉聲說道:「真是個傻丫頭。」��
桌上靜靜燃燒著的燈台,釋放出半明未暗的紅亮火光,將斗室烘照出暖洋洋的氣氛,寂靜的空間內,只偶爾傳出幾聲擰乾毛巾的瀝水聲。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然而卻在兩人的心中形成永不滅的風景,成長並沒有使兩人情感流逝,一直都駐足在兩人相偕扶持走來的回憶中,一幕一景,都在四季遞嬗的流光歲月中,成為支持彼此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