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醫師拿下口罩,簡明扼要說:「很順利。」
醫生說得太簡單了,反而讓瓦娃一時無法接受,有些不相信。
「真的嗎?」
「我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老夫人。」說著,何媽便跑走了。
「我可以進去看他嗎?」瓦娃問。
「還不行,必須等他麻醉藥退了,送回病房才行。」說完,醫生便離開了。
此時瓦娃心中響起前日爸爸催她的聲音,他們分別的日子近了。
不知道他眼睛好了之後,是個怎麼樣的人?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溫暖。
首先走路的樣子,一定不一樣吧,是步履敏捷,還是輕快活潑?看人的眼神也該不一樣吧,她最期待的就是看到他有神的雙瞳,是專注逼人,還是溫和親切?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回過神來,緩緩的離開醫院,坐車回到呂家,開始整理行李。
※ ※ ※
「瓦娃,爸爸要移民到美國了,就等你的支票啦。」
「我還沒找到他的支票簿,你知道當大老闆的,身上很少帶支票的。」
「你就是有推托的理由!我限你兩天內送來,否則他家裡那些骨董與藝術品,我會派人去搬個精光,那些大概也值上千萬。」
「爸爸,你都要移民了,還要節外生枝嗎?兩天後我會把支票送去的,給我聯絡的電話。」
「瓦娃,聽你說這番話,看來你真的長大了。
怎麼樣,要不要跟爸爸到美國了爸爸的事業需要你。」
「再說吧,有人來了。」說完,瓦娃匆匆的掛掉電話,其實在她四週一個人也沒有。她對著電話聳聳肩,有時候說謊還是會帶來快樂的。
今天是呂候將的大日子,他雙眼上的繃帶今天便要拆掉了。
關心此事的人早已趕往醫院,瓦娃三拖四拖,希望眾人因掛念此事,而忘了她並沒有到醫院去。安靜的客廳,電話鈴聲忽然響起,瓦娃等響了兩聲,才猶豫地接起電話,「喂。」「瓦娃!你還在家裡?」鄭思菲壓低著嗓門,急促說:「你知道嗎?呂先生已經私下向我問起你三次了,他的脾氣愈來愈壞。」「我……我就要過去了,告訴他不必等我,我馬上就過去了。」
「你是不是在意周珈爭也在場?」
「我並不知道她在那裡,就算她在那裡……也是應該的。」 「瓦娃?」鄭思菲的音調突然怪異起來。
「嗯?」
「你能不能在電話裡說一句:『他受傷了,在林口省公路,快打電話叫救發車。』」鄭思菲的語氣變得尖銳起來。瓦娃聞言一震,這句熟悉的話忽地跳入她的腦中,眼前浮現那場車禍的景象。「什麼意思?」她的背脊不禁涼了上來。
「你怕什麼?我只不過要你念這段廣告詞,我好決定你是不是最佳人選。」瓦娃顫抖說:「我……我不是!你認錯人了!」
「喀」的一聲,她立刻掛上電話。
她衝進自己的房間,抓起已經整理好的帆布袋,然後逃命似的奔出呂家。「不是我!不是我!別找我!」
她怎麼也想不到,她和鄭思菲通電話時,她說話的語氣,正和她在車禍現場接起鄭思菲的電話時,那種歉疚又害怕的語氣一模一樣,這才讓鄭思菲聽了出來。
※ ※ ※
「她人呢?來了嗎?」呂候將悄聲問著身邊的鄭思菲。
鄭思菲搖搖頭,她沉吟片刻後,還是決定告訴他事實。
「她不會來了。」
呂候將一震,即而釋懷,「哦,我明白了。」
「你可能不明白,我把她嚇跑了。」
他們兩人的對話都是壓低了聲音,只有彼此才聽得到。
「怎麼說?」呂候將的臉色變了。
「她就是你在車禍現場看到的那名女孩。」
鄭思菲這句話,聽在呂候將耳中猶如被判刑般。
※ ※ ※
瓦娃還是沒有完成養父的交代。當她打電話告訴他,她一毛錢也沒拿時,老者在電話另一頭暴跳如雷,揚言要找到她,絕不放過她。
她沒有聽完就掛上電話,背起帆布袋,並不在意養父的威脅。
她信步走進一間郵局,在裡頭大約待了十五鍾後才走出來,之後她的行蹤便成了謎。不久,呂家收到一個包裹,裡面是一個用繩子綁緊的絨盒,和一封封起來的信,這些東西都交到呂候將手上。
呂候將接到信時還無法看字,這對他的眼睛來說還很吃力,他也沒要求別人念給他聽,直到他完全康復後,他才打開信紙展讀內容。
當他握著那個絨盒子,心中早已瞭然,她終究還是把戒指還給他了。
信上寫著——呂先生:包裹內附上鑽戒,物歸原主,我無意擁有,更無意變賣,希望它仍有機會戴到周小姐的手上,我相信先生復明後,一樣會和周小姐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我只是一個去贖罪的看護。
當我從地上爬起來,看到自己安然無恙,而你卻昏迷過去,當時我不知道你的腿也斷了。你也許忘記了,你皮夾子襄的錢被掏得一空,那是我拿的。我拿了之後,就丟下你走了。我不知道告訴鄭小姐的訊息有沒有用,但我當時不顧你的生死,偷了你的錢,丟下你一走了之。
這就是我,這才是原來的我。只要有機會,我不會放棄任何偷錢的機會,即使面對的是為了閃邂我而生死未卜的人,我一樣沒有放棄。
我不求你原諒、我只希望車禍所帶給你的痛苦能完全不見,甚至把這件事情忘記。
我為這整件事情感到歉疚,如此而己。在擔任看護時我說了許多謊話,如果哪些話,讓你覺得在乎的話,請你不要在意,那也許是我的謊言,我完全沒有那些意思。
祝你平安健康包瓦娃呂候將放下信紙,眼角緩緩地流下眼淚。
※ ※ ※
「董事長。」
呂候將回過神,看向一身明亮的鄭思菲,他抬高一眉等著她說話。
「你回來一個月了,就像放了長假的學生,心還沒收回來。」
「可是我照樣把考試題目都做對了。」呂候將攤開手,狀似無奈又得意。「還在想她嗎?」鄭思菲側著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