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著忍住自己的淚水,卻有一滴眼淚如流星般墜落,直接掉落在她的手心裡——李善玫詫異地抬頭,正對著泓宇一雙深邃、幽遠,充滿著不相信的眼神。
「你怎麼能對我說這麼殘忍的話?」
泓宇哭了……「我跟你,本來就不同,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本來就不該有所交集。」李善玫再次說道,機械化地轉過身,走回朱映雪的套房公寓。
她舉步維艱,每走一步,就離泓宇愈遠。
手心裡握著的是泓宇熾熱的淚水,灼燒著她的手,顫抖的雙唇,隱忍著是自己內心早已潰堤的淚水。冰冷,凍結著她的血流、呼吸心跳。
這是地獄嗎?
地獄也不過如此。
把淚水往肚子裡吞,更痛苦、更傷心,他知道嗎?
夢醒了,都結束了,現在才發現,愛他,夢裡夢醒都惶惶不安,原來是這樣。
泓宇、泓宇……她多麼希望,泓宇只是那天下雨的夜裡,她在公園裡遇到的那個無家可歸的大男孩,而不是這個鄭泓宇。
不是這個鄭泓宇,逼她要這樣道別的鄭泓宇。
鄭泓宇怔怔看著善玫的背影,風聲—雨聲,樹葉颯颯的聲響,他都聽不見。
他只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那是如花瓣掉落的聲音。
片片墜落在淙淙流水上,飄零、漂流,直到被無情的水流翻覆。
只有心碎的人和心碎過的人,才能聽到那樣的聲音。
他想起善玫曾說,如果兩人走散了,也不要邊無目的的尋找對方,反正明天還會再相見。
可是現在,從今往後,他們不會再見面了。
因為善玫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毅然、決然!
「所以說啊,我跟泓宇兩個人就一起……」
「朱映雪,你真的跟那個鄭泓宇在交往嗎?」一直忍受朱映雪吹噓的人終於發問。
「就是啊,我聽一個管理學院的同學說,鄭泓宇已經休學,而且快要出國了。」
「這種事你怎麼會不知道?你真的是他的女朋友?」
「唉……這個嘛……」朱映雪不知如何回答。
「映雪,下課了?上課會累嗎?我買了飲料給你,我們一起去兜風。」
「學長!你來了!」朱映雪目光如夢,含淚呼喚。
「映雪,你又回到汪學長身邊啦?」這一問正好給了朱映雪台階下。
「就是啊,因為學長跪下來求我,我怎麼也不忍心離開他,我真是太善良了。鄭泓宇就是因為我不要他,才會傷心地休學,決定出國去的。」
三個女孩同時歎道:「喔,好癡情!映雪,既然你不要,就讓給我們吧!」
「哦呵呵呵……」朱映雪仰頭大笑:「隨便你們。學長,我們去兜風吧。」
朱映雪走後,其中一個女孩問:「我們有三個人,怎麼分一個鄭泓宇?」
「你以為我們會相信映雪的鬼話?只是跟她開玩笑的而已。」
「就是啊,有時候聽她胡說八道亂編故事,還滿好玩的。」
「啊,聽了莫名其妙又牛頭不對馬嘴的故事,突然覺得好餓喔!」
「那我們走吧,一起去吃飯。」老殺風景的女孩提議,這回終於不殺風景了。
連著幾天,徐曉非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李善玫,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她看得難過,卻只能在一旁乾著急。
「表姐,你怎麼都不幫泓宇哥和善玫,你去跟鄭媽媽說,她一直都很信任你。」
「非非,我真的能做的都做了,看到泓宇這樣,難道我會袖手旁觀?」
「表姐,我覺得善玫跟泓宇哥好可憐,善玫雖然每天照常來上課,可是她就跟人偶一樣,好像心都不見了。泓宇哥一定也是,鄭媽媽居然把他關起來,兩天前夜裡他偷跑出去,又被抓了回來。這太誇張了,泓宇哥是她的兒子,不是犯人啊!」徐曉非憤恨不已。
「我也沒辦法,我也很難過……」吳瑾湘眼角淌淚道。「非非,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盡力了。」「泓宇哥今天就要被送到美國去了,這要怎麼辦?善玫以後要怎麼辦?我怕她根本活不下去。」看表姐哭,害她也跟著想哭了。
「非非,你去跟善玫說,叫她不要再擔心泓宇了,要好好照顧自己身體。這學期結束後,我打算休學,到美國去照顧泓宇,你跟善玫說叫她什麼都不用擔心,總有一天,一切都會變好的。」
「表姐……」
「放心吧,都交給我,外公當初提議要你跟泓宇結婚,你嚇得躲到日本去,還不是我幫你的,難道你不相信我?」
徐曉非點點頭,勉強擠出笑容。
走在繁忙的城市商圈,人來人往,卻更覺得孤單。
「善玫,這東西好好玩,我們進去看看。」
「好。」李善玫微微一笑。
「這個不會很貴,又好可愛,我送給你。」
「不要。」
「我買一對,一個送你,這樣我們倆就有一模一樣的。」徐曉非堅持。
李善玫沒有再反對,她已經沒力氣去反駁任何東西了,所有的一切,有關這世界。
店家內吊掛著一台電視機,這時候正是晚間新聞。
「無線衛星為您插播一則新聞……」
「老闆,我要買這個。」徐曉非到櫃檯去。
「高速公路南下發生一起車禍,一名年輕男子突然從急駛中的車內跳出,遭後方來車追撞,現在是現場連線——」
「小姐,錢找你。」
「謝謝。善玫,我們走吧。」
「是的,現在我所在的地點,就是發生這場離奇車禍的現場,根據目擊者指稱,一男子在車行進間突然開門跳車、當時車速是八十到九十公里之間,後方來車煞車不及,正好撞上這名男子。」
「善玫,怎麼了?」徐曉非看她專注地盯著電視。
「現在您所看到的畫面,就是來自車禍現場,救護車已經趕到……」
現場記者突然發現有大新聞,插嘴道:
「我們現在有最新消息,這名跳車的男子據說就是鴻承集團的少東,您現在看到在我身邊的,正是耕華基金會的余星華理事長。余女士,您好,請問為什麼會發生這場車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