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重視面子更甚於一切,在親友面前喜歡自吹自擂。母親常埋怨被他騙了,婚前體貼,婚後就變了樣,事事都要順他的意。
不過父親也不是不好,他認真工作,奉公守法……愈想下去,就愈覺得王仁柏像極了他。
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啊,她可以選擇跟上一代不同的人生。
婚期還沒走好,而且蓓蓓、小陳都敢突然在結婚前反悔,那麼她還可以再慎重考慮一陣子。
正好這時客廳裡的電視劇傳來女主角甜蜜的聲音:「如果愛他的話,為他吃的苦都是甜的。」
月慈倒是想到相反面,如果不愛他的話,她為他所忍受的一切豈不是都在自找苦吃?
新婚的小陳剛蜜月回來,就被蓓蓓拉去算命,因為他一直考慮是否換個工作較好。
「真的很準喔!算我和月慈的都很準呢!」蓓蓓興高采烈的,小陳也就跟著她到孫仙人命相館。他們遠遠就看到命相館的大門緊閉,有幾個人正在門外交頭接耳。
「怎麼回事?」蓓蓓問其中一個律師模樣的人。
「孫仙人盜用許多名人的名義,事實上這些名人都沒有見過他,害許多民眾上當,我是代表某某名人來調查的。」
另一個人忿忿不平地接口:「是啊!我也要告他!我來算過命,孫仙人說我諸事不順,我前前後後給了他幾百萬改運,結果根本是騙人的!他聽到有名人打算要告他,就卷款逃走了。」
「怎麼會這樣!孫仙人幫我和我朋友算命,說得都很準呀!」蓓蓓奇怪地說。
「哎呀!你不知道他會從客人的臉色、外表和穿著來推斷,像你這種二十幾歲的女人去算命,有八成都是感情問題,然後他再說一些模擬兩可的話,你們就會把自己的事情透漏出來,這樣一來當然很準,把你們唬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律師說的這一番話讓人生氣,不過回想起來,好像滿有道理。
但蓓蓓還是有點不服:「那他為什麼沒有坑我們?他沒幫我們改運,而且收費也還算合理。」
那個被騙幾百萬的人無奈地抬起了手,他的鑽表在太陽下閃閃發光。
原來孫仙人會選擇有錢人下手,而蓓蓓和月慈一看就知道搾不出多少油水,不必浪費時間。
小陳還不知死活地開玩笑:「如果算命改運可以刷卡的話,我看你也會被騙走不少錢!」
蓓蓓用鞋跟狠狠踩他腳,讓小陳慘叫:
「哇!!老婆!我下次不敢了!」
男人都在這種應酬場合隨便講黃色笑話,不顧他人感受嗎?
王仁柏與他的幾個老同學聚會,美其名是介紹月慈給他們認識,事實上則是在炫耀。
「怎麼樣!你們以前都說我傻優的,女孩子不會理我,現在還不是有個這麼好的女朋友?」
雖然他的老同學都讚美王仁柏得一如花美眷,但月慈並不覺得好受一點。
為什麼她得來這讓別人品頭論足?
月慈暗示王仁柏她想早點走,不過他只顧自己聊天說笑,絲毫沒注意到她的落寞。
她不想再忍受下去了!月慈慎重考慮起如何逃離王仁柏的魔掌。
蓓蓓昨天告訴她孫仙人是騙徒的事,月慈也恨自己蠢,居然會相信什麼天命難違,她現在看到王仁柏的臉就想吐。
乾脆連工作也一起辭了吧,雖然現在景氣不好,但她相信找新工作應該也沒那麼難。
月慈瞄了王仁柏一眼,他正和朋友談到女人三圍應該多少才算標準的話題,嘿,她怎麼會笨到與這種人共度春宵?
幸好她就快離開他了……月慈心不在焉地夾了口桌上的菜。
怎麼會這麼辣!月慈「哇」一下吐出來,還伴隨猛烈的咳嗽。
王仁拍過來拍她的背,月慈厭惡地甩開他,他錯愕地問:
「怎麼了?」
有個人拍掌大笑:「都是你把人家弄的,她當然要怪你啦!」
「是啊,你手腳真快呢!這麼快就讓人家害喜!」另一個接口。
怎麼會有這群毒舌派的爛朋友!明明知道只是菜的問題,還胡說八道的亂開玩笑。
「哎喲!我還是處男啦!我可是很堅持等到結婚以後的。」王仁柏裝出一副謙謙君子的樣子。這下月慈糊塗了,看他不像在說謊。
回去的路上,月慈又旁敲側擊地問王仁柏關於耶誕夜的事,終於明白了當天的狀況。
這下子,月慈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如果是他的話,我該怎麼辦?」
回到新住處,麥可在她身旁伸懶腰,打了個好大的呵欠。
愈想下去,就愈覺得愧疚,她居然對林駒說了那麼重的話。
月慈立刻叫了計程車,直奔林駒那。
林駒的燈光還亮著,月慈思索著該說些什麼,突然她看到自己舊住處的燈光也是亮著的,空出來的房間,這麼快就有新人住進去了。
月慈在台階上坐下,她有何面目去見林駒呢?
他因為她的幼稚無知傷透了心,現在就算她決定離開王仁柏,恐怕也不該回來找林駒。
林駒應該很快就會復原吧?畢竟他們相識才不過半年,彼此也沒有山盟海誓,空出來的心很快就會被新人填滿。
考慮良久後,月慈站起身,對著林駒的住處輕聲道:「再見。」
巷子裡靜悄悄的,連她離去的腳步都寂靜無聲,就彷彿她在這裡從沒留下過任何足跡般。
第八章
早上七點半,山中的濃霧尚未完全散去。
月慈站在青青國小的校門口,向每一個進入校門的小學生打招呼。
這裡的學生相當兩極化,不是靦腆地低頭,就是大聲地高喊:「葉老師早!」
如果閉上眼,還可以聽見回音在群山中環繞。
三年前,月慈辭去原本的工作回南部家鄉,專心準備國小師資的考試;而在考上後,她選擇了這間位於花蓮山上的小學——全校學生不超過五百人的小學校,她想揮別都市的塵囂,向過去混亂的人際關係告別。
這裡的學生大多家庭貧困,必須幫忙家裡的農事,因此成績表現都不理想;不過因為有相當高的比例是原住民子女,雖然都已漢化,可常在山裡跑跳的孩子體育方面表現自然優異。校長室裡掛滿了獎牌,都是學生們在各式體育比賽中辛苦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