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還沒決定,不過……」
曉梅打斷了林駒的話:「相隔兩地,千萬要小心感情生變。對了,她什麼時候才會調來這附近的醫院啊?」
「她說要實際來看看這裡的環境再說,下星期六就會過來。」
「到時候要介紹給我們認識哦。」月慈道。
林駒靜默了大約兩秒鐘的時間,才答道:「一定、一定。」
月慈到了王莉真家作家庭訪問,原本計劃是與林駒一同前往,一人裝作很懂命理之道,合演一場戲告訴她的家人莉真命中注定大富大貴、光宗耀祖之類的。
不過她與林駒現在一定缺乏默契,因此改找「歷史上的今天」一起去。
老李果真博學多聞,把莉真的祖父母唬得一愣一愣的,月慈心想如果是林駒,應該不能臉不紅氣不喘,把話說得像老李般天花亂墜。而且他們也比較相信有點年紀的人。
「……正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許多偉人自小失去雙親,就是因為受愈多苦代表以後成就愈大……」
莉真的祖母半信半疑地說:「可是女孩子將來能做什麼大事?她又不怎麼會唸書。」
「哎喲!這您就有所不知,她一定有特殊天賦可以好好培養。」老李有點詞窮。
一直躲在角落沒開口的莉真,突然勇敢地跑出來:「住在台中的那個阿姨,不是說過我很會唱歌嗎?」
老面面相覷,月慈連忙推波助瀾:「是啊,我覺得她的聲音又清又亮,說不足可以當張惠妹第二喔!王爺爺的歌聲在這附近也很有名,她一定是得自您的遺傳!」
莉夏祖父驕傲地說:「是啊!我歌聲在族裡排第一,可是我那年代平地人都不重視原住民文化,如果我晚生幾十年就好了。」
「所以現在有機會了,一定要好好培養她當未來天後。」
接著他們討論認為,莉真的阿姨本來就很疼她,以前曾說過要照顧莉真;而且那位阿姨在台中的民歌餐廳駐唱,讓莉真跟著她也比較有機會。於是他們決定將孫女托付給那位阿姨。
終於解決問題了,老李和月慈告別這家人,踏一歸途。
走了一大段山路後,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莉真。她邊喘氣邊鞠了個超過九十度的躬:
「謝謝老師!」
月慈蹲下,摸摸她的頭:「是你自己機靈,不然我們也不曉得怎麼幫你忙。」
「我早就想跟那個阿姨住,她對我最好了!爺爺剛剛打電話去台中,說好下學期就讓我轉學過去。可是我有些害怕,我從來沒去過大都市,不曉得在那裡能不能交到好朋友。」
月慈溫柔地說:「大都市的人很多,雖然其中有些人很冷漠,有些人也很壞,可是當你遇到挫折的時候不要灰心,因為還是會有很多很好的人會幫助你。」
莉更似懂非懂。
老李催促:「葉老師,天愈來愈黑,這附近路燈都不夠亮,再不走就看不清楚山路了。」
「老師再見!」莉真又敬了禮。
「你回去的路上也要小心哦!」
兩人連忙趕路,突然有歌聲傳來,在群山中迴繞著。是莉真在唱山歌吧?而因語言隔閡,月慈聽不懂她在唱什麼。
見多識廣的老李評論:「她的聲音真的不錯,但是好聽是好聽,卻沒什麼感情,她唱的這首是情歌呢。」
「還是小孩子嘛,等到她長大了,嘗過愛情的滋味後,自然就會有感情了。」
「哦,像葉老師你嗎?」老李意味深長的說。
老狐狸!想套話啊?
月慈笑笑:「聽說您年輕時也有段淒美的愛情故事呀!」
「咳咳!」
每次一提起這件事,老李就得了重感冒。
今夜相當晴朗,山上的光害並不嚴重,可以看到滿天星斗。
月慈睡不著,披上了一件外衣,想在附近散心,看看夜空的星光燦爛。
好安靜哪,時序已進入了秋天,不再聽到擾人的蟬嗚,只有偶爾這方傳來的啼叫,應該是山林裡的夜行鳥類吧。
她出門時習慣性地看了一眼隔壁林駒的窗戶,是暗著的,林駒睡了啊!也對,明天還要上課,可沒多少人像她這般閒情逸致。
月慈步往校園方向,她這幾天常在想,留在這也沒什麼意義了,不如回家鄉去。父母最近身體欠佳,她的兄弟姐妹們也都各自有自己的家庭要打拼,無暇顧及雙親,只有她沒有羈絆,應該調回去就近照顧他們。
在這裡待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在深夜的校園中散步,原本沒有多想時不會恐懼,但愈走心裡就愈發毛,正想折回去,在一棵大樹下看到個人影。
會不會是壞人?她有點害怕。
「月慈,是我。」林駒緩步走向她。
「你也睡不著啊?」
「是啊,有很多煩心的事。不過雖然這裡治安不錯,你一個人在深夜還是要當心。」
「是!謹道老師教誨!」
林駒笑了,兩人並肩走回員工宿舍。
「坦白講,我來到這裡時看到你在這很驚訝,我以為你一直在台北專心地相夫教子,沒想到卻……」
該來的總是要來,林駒終於開口問她了。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至於我會來當老師,是覺得想換個環境,既可以和天真的小孩子相處,又可以幫助他們。」
「你怎麼變得這麼有理想?不像我渾渾噩噩過了兩三年,才決定調來這裡。」
都是拜你所賜!兩人心中同時這麼想。
「對了,今天李老師陪你去家庭訪問,結果怎麼樣?」
「事情圓滿解決了!他真的滿厲害的,我想即使是你這參加過話劇社的,也沒辦法演得像他那麼精湛。」
「話劇社?我從來沒參加過什麼話劇社啊。」
月慈停下腳步,滿臉驚訝看著他:「你不是說過,你大學時是話劇社的?」
「大學時忙著兼家教賺取生活費,我沒有參加社團。」
怎麼會這樣?「那大概是我記錯了。」
林駒卻長歎一聲:「你記憶力很好,我的確是這樣對你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