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棲雲不語,他看著她如少女般夢幻的表情,忽然可憐起她來。雖然楊非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可是曾燕子對他的愛卻是那麼執著。要照顧一個癱在病床上的人何其不容易,但她卻做到了,還足足做了十年;那漫長的歲月,風華正盛的曾燕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你在想什麼?」曾燕子推了推陷入沉思的勒棲雲。
「啊……沒事。」他回過神來,不忍心再挖苦他們,開始替楊非把起脈來。
曾燕子從來沒有感覺過時間過得那麼慢,她焦急地在病床前走來走去:心慌意亂,不知該做些什麼才好。
過了許久,勒棲雲歎了一口氣站起來。
「怎麼樣?他還有得救嗎?」曾燕子一把揪住他,眼中滿是期盼。
勒棲雲看著她,緩緩地問:「如果他可以從病床上站起來,但卻只能再活一個月,妳是否寧願讓他躺在床上過一輩子?」
曾燕子心頭大震,不解地問:「為什麼他只能活一個月?」
「有一種藥可以治他的病,但是對身體有毒,服用的話最多只能活一個月。」
曾燕子面色慘白,看向躺在床上一臉病容的楊非,顫動著雙唇說不出話。她用力地搖著勒棲雲,「你是騙我的對不對?你明明可以治好他的!你是神醫呀!」
「我是神醫,不是神仙。」他冷冷地推開她,「他做了太多的壞事,上天都難容他!」
「你胡說!如果你沒有治好他,就別想再看到原天霜。」
勒棲雲的唇角浮起一抹笑,「就算我將他醫治好,恐怕妳也不會讓我們離開吧?」他又不是傻瓜,怎會不知心狠手辣的曾燕子在盤算什麼。所以他明知道什麼藥可以治楊非,也可以對曾燕子隱瞞一個月的期限;但他知道即使他救活了楊非,曾燕子仍然不會放走他們,所以他決定豁出去,即使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試一試。
曾燕子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看著他,然後冷笑幾聲。「不錯!沒有人可以把這山寨的事情洩漏出去。」楊非是官府重金通緝的犯人,如果有人知道他躲在這裡,全山寨的人都將惹來殺身之禍。
勒棲雲心中瞭然,仍然努力道:「我以神醫的名義發誓,不告訴任何人。」
曾燕子搖搖頭看向楊非,眼中有著一絲柔情。「這世上除了楊非,我不相信任何人。況且有些事由不得你做主,我不能把全寨人的性命壓在你們身上!」
「那妳還想要我治楊非的病,妳答應過只要我治好他的病,妳就放過我們的。」勒棲雲雖然早就料想到,但此刻見曾燕子不守信用,仍然氣得直跳腳。
「我不會殺你們,並不代表我會放你們離開,我可以將你們留在這山寨一輩子。」曾燕子的眼中發出厲光,一甩衣袖。「可是現在你既然救不了楊非,就別想活著離開。哼,你們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就不錯了!」
勒棲雲看了一眼床上僵硬的楊非,發現他竟努力地想移動身體,他心中泛起了一絲希望。「可是楊非仍然有機會離開病床……」
「只有一個月!一個月以後我就再也看不到他了,我不願意,我不能沒有他。」曾燕子痛苦地呼喊。
「妳不願意,有沒有想過楊非他願不願意?」勒棲雲譴責她道:「雖然他現在病得那麼重,但是他仍然有自己的意識,他有權決定自己需要什麼!」他衝到楊非床邊,「楊非,你告訴她,你是想要一輩子躺在病床上讓她照顧你,還是想健健康康地和曾燕子過一個月幸福的生活。」
楊非仍然動也不動,甚至閉上眼,一言不發。
曾燕子冷笑一聲,「這麼多年來,我說什麼他都會聽,你不要出餿主意。」
她手一揮,曾猛子就上前準備將他押回水牢。
勒棲雲用力地掙扎,卻始終無法擺脫曾猛子如鐵鉗一般的雙臂,他不禁氣急敗壞地大叫:「楊非,你只是個懦夫!只會躺在烏龜洞裡等死!你以前的氣概都跑到哪裡去了?你不是個男人!」
忽然,楊非微弱的聲音響起:「我要……一個月……」
勒棲雲一怔,繼而大喜,驕傲地昂起頭睨著曾燕子。
曾燕子怔了好一會兒,才撲到楊非身邊,握著他的手泣聲道:「楊非,你不能離開我,沒有你,我該怎麼辦?你忍心讓我孤單一個人活在這世上嗎?」
楊非伸出如枯枝般的手,用盡全身力氣,輕輕握著曾燕子的手。「就算只有一天,我也願意。妳忘了嗎?我說過……要陪妳看日出……去海邊撿貝殼……到北方看雪……我要……每天唱一首情歌給妳聽……親自下廚把妳養肥。可是我……我為了那些虛無的東西……我對不起妳,也對不起那些……被我害死的人……」他許久沒有說過這麼多的話,說到這裡,他已用力的喘著氣,再也說不下去。
曾燕子淚流滿臉,「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哽咽地撲到楊非的懷中。
勒棲雲輕輕歎了一口氣,楊非因為生了重病終於有所悔悟,可是他的父母卻再也活不過來了。他迷茫地看著眼前這對愛得死去活來的仇人,腦子裡凌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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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天霜服了解藥,迷迷糊糊正欲進入夢鄉,突然感覺有人推門進來,練武的敏銳觸覺令她迅速張開眼。「是誰?」
來人竟是楊肅!楊肅一身黑衣,此刻正用複雜的眼神靜靜地看著她。
「原來是你……」原天霜喃喃自語,緩緩坐起身來,冷冷地問:「你真的是烏雲寨的人?」偶爾她會想起他,甚至懷疑她是不是真的認識過他,曾經她是多麼的信任他,甚至寧願懷疑勒棲雲,也不肯破壞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就連這一刻他出現在她面前,她都希望他的答案是否定的。
「不錯,我是楊非的弟弟。」楊肅回答得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