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接?你兩輛車都報銷了!不必啦,我自己搭車去機場就好了。」
「那怎麼可以?不如我坐計程車來接你好了,再說,我也怕你黃牛跑掉哩!」
慧晴啼笑皆非地搖頭苦笑,然後一路把他推出門外,故作凶巴巴狀地吼道:「少口囉唆!趕快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趕飛機。」
文諭依依不捨地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柔聲說:「那……我回去了,你自己要小心一點,門窗關好,有什麼動靜就……」
「我一定會喊救命的,你放心吧。」
兩人交換了個濃情蜜意的微笑,文諭這才道晚安離去。關上鐵門之後,慧晴只感到全身被一股暖流籠罩住,心中甜蜜地不斷回味著剛才耳鬢廝磨的一幕。
還不到十點半,她根本了無睡意,懷著一顆雀躍無比的心,她拖出那只跟隨自己跑了不少國家的旅行箱來整理行李。
正猶豫不決該帶哪些衣物時,客廳裡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慧晴立刻奔出要接,手才碰到話筒,她又突然想到晚上被一幫歹徒飛車追趕的情景,忍不住擔心遲疑起來,然而鈴聲卻一聲又一聲地響個不停,最後慧晴決定,大不了一聽苗頭不對,就說是打錯了。
她接起話筒才低低地「喂」了一聲,電話線的另一端立刻哩啪啦、嘰哩呱啦地冒出一大串話——
「慧晴,你才剛出院,人就瘋到哪裡去了?我打了一整個晚上的電話,你到現在才回家啊?我都快以為你跟人傢俬奔,或被綁架了……」
趙韻薇沒完沒了地數落著,慧晴卻感到溫馨無比,但是在耳朵快被念得長繭之前,她適時打斷了韻薇的話。
「卡!大小姐,你是我老媽是不是?你這麼喜歡管別人,不會自己趕快跟宋君楷生一個!?」
「你好討厭喔!誰要跟他生?」
「不跟他生,那你嫁給他幹嘛?!」
慧晴都快忍不住地笑出來了,韻薇則招架不住地討饒,「好啦、好啦!算你嘴巴厲害,我現在是準備要當賢妻良母的人,所以要收斂一點,這是我媽說的,不是我喔,嘻嘻……」
兩人耍了一陣嘴皮子之後,慧晴拉回主題問道:「你打電話找我有事?你有還在台南嗎?」
「廢話!你不知道結婚有多麻煩,而我們台南人又最講究繁文縟節了。我媽逼我一定要打電話跟你說好,別忘了,你是我最美麗的伴娘喔!唉,現在我只剩下十來天可以當快樂的單身女郎了。」
天哪!慧晴差點忘了這件事,而她明天又答應要跟文諭一起回香港,唉!情非得已,不去又不行。
「韻薇,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是剛剛發生的……」
慧晴把今晚從吃飯、飛車、被人放黑槍,一直到初吻被偷的那一幕都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聽得韻薇尖叫連連。
「你這小妮子,沒想到你跟季文諭進展得這麼快。」
「喂,你腦袋不在家呀?那個不是重點啦,會要人命的是放黑槍那件事,所以明天我要飛去香港避一避。」
「你總不會待在香港不回來了吧?人家不管啦,你一定得趕回來參加我的婚禮。」韻薇雖然也很替摯友擔心,但是心中仍十分渴望她出席自己的婚禮。
「好啦!我也沒打算待到十幾天那麼久。」慧晴有些心事重重地漫應著。
兩人又嘰嘰喳喳地聊了半天,最後才在韻薇的千叮嚀、萬交代之下掛了電話,慧晴一下子又被拉回到殘酷的現實裡。
韻薇說得沒錯,她不可能一去香港就不回來,躲得過幾天,但是終究躲不了一輩子,她最後還是得回到台北來。然而,只要她腦袋中的那根筋還是不對勁,就難保不會有居心不良的歹徒覬覦她。
話說回來,她要到什麼時候才會恢復「正常」?!這種擔憂害怕、提心吊膽的日子,她還要過多久?
眼見好友即將結婚,慧晴除了祝福和羨慕之外,也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她跟文諭將來能夠有個好結果嗎?明天就要去香港了,而她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灰姑娘,又會有什麼遭遇呢?
季家的聲名財勢人人盡知,她憑什麼條件去高攀?背景懸殊的兩個人將來要面對的種種陰礙困難原本就不少,而現在又多出了人人想要她「腦袋」的麻煩事。
如果她能夠預知這一切就好了,然而另一方面,她又不斷地問自己:如果她事先預知了她跟文諭不會有什麼結果,那她還要跟他繼續交往嗎?
慧晴的一顆心倉皇又紊亂,一寸寸地慢慢沉下一道連她也難卜吉凶的漩渦裡……
第六章
香港啟德機場
懷著一顆忐忑的心,從台灣飛往香港的一路上,慧晴一直是沉默寡言的時候居多,但是她又不願辜負文諭的一片熱誠真心,她終於明白了所謂「強顏歡笑」這句話的意思,而這只是讓她內心更加矛盾痛苦而已。
文諭多多少少也看出了慧晴的悶悶不樂,但是他總以為是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惹的禍,想想看,一個人莫名其妙地被飛車追捕、放黑槍,加上因為車禍所引起的怪異現象,又怎麼可能高興得起來?
於是飛行的一路上,文諭幾乎是搜索枯腸、絞盡腦汁地想笑話來逗慧晴開心,但是從她那雙清麗的烏眸中不經意閃現的一絲憂愁看來,他的笑話似乎不太有效。
飛機已經在香港的上空盤旋準備下降,機艙內傳來空服員叮嚀旅客繫好安全帶的廣播,文諭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有些氣餒地半開玩笑說:「唉!看來你好像不是很熱中、興奮這趟香港之行。」
「香港又不大,來過三次就不覺得興奮了。」慧晴故意顧左右而言他地勉強笑道。
「我還以為這是你生平第一次搭頭等艙。」
「對呀!我是第一次……」
說了一半,她終於意識到文諭話中的無奈。人家已經為她做了這麼多,她怎麼可以老是擺張苦瓜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