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棕眼呢?為什麼小棕眼不來救他?
他靜聽自己的心跳,漸漸緩慢……緩慢……直到一切平靜無聲。
第七章
男人以鐵血去戰鬥,女人卻用眼淚寫著自己的歷史。
江崎靜子等不到阿刁,以淚洗面的在上野的友人家中度過肝腸寸斷的一星期後,毅然決然的收拾行囊往靜岡行去。她已決定先去父親墳前上香,再只身前往香港尋找阿刁商討寶石的處置。
即使他再多麼花心、濫情,他也絕不會丟下父母的後事不顧。不管阿刁是否仍愛著她,她一定要阿刁當面給她一個交代與答覆。
但當她立在已破壞敲掘開的墳前,所有殘留的半縷柔情都被憤怒怨恨取而代之。
她氣得兀自在風中發抖流淚,而忽略了逐漸逼近的高大身軀。
「你想知道這是誰幹的嗎?」
這句話迅速使靜子停止了哭泣,張著腫如核桃的雙眼看清了來人,不禁目瞪口呆。
「是你?」她盯著這刀疤人,一股莫名的新仇舊恨湧上心頭的叫道:「你幹嘛跟蹤我?」
「我沒有跟蹤你。」他慢條斯理,悄然無聲的走到她跟前。「我三天前就到這兒,整整等了你三天。」他輕輕吐出一口積壓許久的歎息,輕聲如囈語的說:「我終於等到你了。」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在他的俯視下,靜子不自然的瑟縮了一下。
他實在英俊得嚇人,但高大的身軀、溫柔卻隱含危險的語調及那憂傷又飽含絕望的複雜神情,令靜子意識到危機的不寒而慄。
「不要怕我,小東西,我不會傷害你的。」他的手指冰冷不帶一絲溫熱的輕刷過她的粉頰,令她驚駭的連連倒退好幾步,嘴巴吐出緊繃的喊叫:「你到底是誰?為什麼陰魂不散的出現在我身邊?」
「你可以叫我弘二。」他的聲音清澈如風,英挺的棕色風衣掩不往他寬肩上的滄桑與疲倦。「我是你的保護使者。」
「保護使者?」他的話令她更糊塗了。「那你為什麼要騙我說阿刁殺了我父親?你又如何知道阿刁這個人?」
「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你如何肯定阿刁不是殺你父親的兇手?」
「我就是知道!」她孩子氣得頂了一句不是答案的答案。
他被她的回答逗得一陣輕笑,那笑容竟帶了些魔力,迷惑著靜子小鹿亂撞的心湖。他真是英俊,除了那道刀疤,他稱得上是男人中的男人。
「讓我保護你吧!」他對她伸出輕顫的手。
「憑什麼?」像怕被那隻手碰觸般,靜子霍地轉身一跳。「我憑什麼要相信你?」
「宮內洋要殺你,你認為自己能逃得過職業殺手的追殺嗎?」他冷靜的望著靜子那雙因害怕而轉深的棕黑瞳仁,又補充道:「連狡猾的阿刁都逃不出他的掌心,你有什麼……」
「阿刁在他手上?」她尖叫的撲到他面前,完全沒注意到他的雙手已穩穩扣住她纖細的肩頭,她一心記掛著阿刁。原來阿刁不是始亂終棄,而是陷入重圍,自己怎麼可以無情的攻訐他呢?她忘情的抓住他的風衣:「帶我去救他!」
她小小的臉龐綻放出奪人的光彩,但看在風間弘二眼中,卻有份深惡痛絕的妒意不斷在擴大。他不留情的推開她:「阿刁已經死了!」
「什麼?」她呆了半晌,好不容易回過神,堅定平靜的甩頭。「你騙我!我永遠不會再相信你了。」她賭氣的坐在地上,直視著爺爺的墓碑不願采他。
「宮內洋能夠手刃他父母,為何會殺不了他?」
「你別再騙我了!」她動氣的對他尖聲吼叫。
「啪!」一本小冊子從弘二手中摔在靜子面前,她大氣不敢喘的撿起那木大英帝國發給香港公民的護照,內書:刁哲,一九六四年出生……她閉上眼杜絕一陣強烈的暈眩,但她全身上下已不可遏止的抖顫了起來。
「你……怎麼……有他的護照?」她的眼眶聚滿不成形的淚珠。他連阿刁父母雙亡的事都一清二楚,現又加上護照……
「他將護照藏在腹部的一個小暗袋內。」
他說的句句屬實,她就曾親見阿刁如視珍寶的撫著他的小暗袋。那麼隱密收藏的護照,竟會落到他手中?
「他在死前,曾受過宮內殘忍的折磨。」他以略帶感傷的口吻說道:「我到得太晚,見到他時,他已奄奄一息,瀕於斷氣的邊緣,但他竭盡全力的交代我好好照顧你,他叫我到這兒一定等得到你。」
她的淚像斷線珍珠般無聲滑落,為她短暫而逝的愛,更為她那飽嘗凌辱致死的情人。
「他……很痛苦的……離去嗎?」她淚眼滿面,激動難抑中仍不敢用「死」字加諸於阿刁身上。
「在宮內給他一連串打擊後,我相信死亡對他而言,反而是種解脫。」
她痛苦的搖搖頭,開始聲嘶力竭的尖叫起來,那尖銳的嘶喊迴盪在山谷間,驚動了林中山鳥紛飛,呼嘯的風聲使搖擺的林木都傳出淒厲同情的嗚咽。
「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一切!」她哭啞了聲,只剩下椎心的乾號。最後,她以那雙悲痛萬分的淚眼,含著滿腔的憂怨瞪著面無表情的他。「你將他葬在哪裡?」
「葬他?」他從容不迫的回答:「他死無全屍,如何葬他?」
她猛地抓住他的風衣,瘋狂的搖撼拉扯。「你到底是什麼人?你竟然不救他、不安葬他,你到底是誰?」
他不大溫柔的拉開她的手,俯視著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他露出一抹奇異的表情。「你愛他,你真愛著他?」
阿刁死亡的打擊已將她打入一片絕望混亂的深淵,她已無任何思考能力的跌坐在地上。
「別難過了,阿刁知道你為他如此痛苦,他絕對會死不瞑目的。」他輕輕的拉起她。「走!」
她木然的任他拖拉到路邊停放的一輛車旁,她才如大夢初醒般間道:「你要帶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