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冒金星、頭暈目眩的阿刁,憑著一股絕望中衍生出來的求生意志,敏捷勇猛的朝車窗硬爬出車外,跌落在滿是碎片的柏油路上。他顧不了許多匍匐爬行了幾尺遠之後,才被臂上刺痛的扎傷阻礙了力量,氣喘吁吁的倒臥在地上。
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喘氣,就被身後的腳步聲震懾得險些忘了呼吸。
風間渾身是血、步履不穩,卻仍極盡所能的壓擠殘留的恨意在凌厲、無情的眸子中,向阿刁做心理攻擊。
阿刁瑟縮驚恐的瞪視著逐漸逼近跟前的惡魔,尖聲怪叫:「我給你!我給你寶石!」說完,他迅速抬腿朝風間門面踢去,卻被風間穩穩的截住。
風間冷笑的看了下手中的腿,毫不留情的一抽一折,阿刁慘嚎一聲,那條腿便了無生息的垂掛在他身上。
阿刁咬著牙,緊撫著劇痛的右腿險些昏厥,額上豆大的冷汗浸染上雙眼,引起另一份新的痛楚。
風間掛著一抹扭曲的笑容,彎下身扣住阿刁躲避不及的左腿,陰森地用日文道:「向你的左腿說再見吧!」
一聲刺耳尖銳的煞車聲,阻止了風間的動作。風間冷峻的回頭迎視上一雙炫惑迷人如金綠神石的棕眸。
「放開他!」靜子傲然的高喊:「你要的東西在我這兒!」
像印證她的話般,她的手中突地出現了一顆璀璨誘人的貓眼石,在富士山落日餘暉下,硬生生地搶奪了最後一道奪人的金光彩霞,反映出逼人目盲的光芒。
摩妮卡驚呼一聲:「原來一直在你身上!」她的眼中沒有傷重的阿刁,只有寶石。
她放手作勢欲奪,風間弘二卻驟然向靜子疾衝過來。靜子嚇得用力將寶石朝上空用力一拋——
時間仿如停住了般,大夥兒不約而同的朝那小小的寶石投注最大的注意力——望著它在天空形成一道令人歎為觀止的美好黃金弧線後,隨著墜力迅速降落於深不見底的茂密樹林中。
摩妮卡尖叫一聲的跳入那片原始林中。
風間弘二則轉向靜子,那抹哀莫大於心死的凝肅表情,令靜子不寒而慄的全身發顫打抖。久久,久久,他終於開口了,如鬼府陰曹中傳出的厲鬼語調:「你以為樹海打得倒我嗎?我是叢林中最偉大的游擊兵!」他平靜的望著無邊無際的樹海,摩妮卡的身影已完全被吞噬於轉為墨黑的綠林中。他深吸口氣,鼓足所有丹田的力道怒吼道:「我求佛祖庇佑!」
接著,他頭也不回的大步邁向林內。
四下恢復一片死寂,除了因車禍受阻而大排長龍的車陣尋求間隙突破重圍。警車的長鳴聲由遠而近。
靜子滿臉是淚,心痛苦楚的奔向阿刁,審視著他扭曲怪異的右腿。她的身後出現了宮內顫巍巍的踉蹌身軀。
「小心!」阿刁緊抱住靜子翻滾了幾圈,期待中的攻擊一直未出現。
這時他才看到宮內已被警方扣上了手銬,一旁的徐浩、孟天築則操著可笑的日文向警方比手畫腳。
警察強忍笑意的對宮內正色說:「你必須解釋去年十一月江崎卓司與今晨發生在新宿的香港人命案的始末。」
徐浩仍深惡痛絕的指著宮內以英文咆哮道:「他綁架我,還殺了我朋友的父母……」
還是眼尖的天築注意到受傷的阿刁,忙制止徐浩的言論。警方也注意到渾身被玻璃刺傷、衣不蔽體的阿刁,便走向阿刁和靜子說道:「你們必須陪我去做個筆錄,解釋一下這場車禍的原因。」他指示屬下通知救護車救助傷患。
阿刁疲憊萬分的低聲道:「為了我一時的貪念,沒想到惹出這軒然大波。」他的眼神不再因失憶而無神迷惘。
「你恢復記憶了!」靜子不敢置信的凝望著他。
阿刁溫柔瞭解的擁著她顫悸的小身子,啞聲道:「我的失憶造成你很大的傷害嗎?」
她一時淚如泉湧,哽咽地說:「你的三心二意、朝秦暮楚才是真正對我最大的傷害。」
她的淚灼熱的燒痛了阿刁的五臟六腑。「我會改,心甘情願的改,我會證明給你看!」
「你認為我一定會接受你這嗜錢如命的『財』子嗎?」她決心氣氣他,嬌嗔的回他一句。
阿刁的臉色倏地發白,並凝聚一層寒霜。「你一定要等我!」他粗魯的詛咒了一聲:「他媽的!我怎麼惹了一身是非,重演當年徐浩與孟天築的情節?」
「他們發生過什麼故事?」靜子好奇的問。
一旁為不打擾他倆靜默許久的徐浩夫婦,露出別有深意的微笑,孟天築開朗、雨過天晴的說:「當初徐浩身懷愧疚,怕我不接受他而將我趕走,直到他訴訟無罪後才敢來找我。」她深清蜜意的凝睇著丈夫,「我十分瞭解,他只是不願讓我陪他吃苦,寧願自己走過這一段艱辛。」
一層淒哀的水氣再度遮住靜子奪目懾人的棕眸,她溫存柔情並堅毅如石的說:「我不會離開你的,我一定要陪你度過這一段!」
阿刁張大眼,屏氣凝神的瞅著靜子楚楚動人的面容,在心醉神馳的悸動中,他忽然發出一聲歎息,深沉凝重的說:「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靜子輕蹙一下眉頭,雙眸略顯黯淡。「什麼事?」
「回夏威夷好好完成學業,算是為你父親補償你未盡的義務好嗎?」
靜子抬起頭望向那片簫瑟樹海,她真的將父親癡心妄想四、五十年的寶石狠擲入其中了。她愧然的垂下眼瞼,幽幽忽忽的說:「我會的!」
救護車帶著震撼人心的長鳴,劃破了低垂夜暮,只剩風嘯葉吼的寂靜夜色,來到了傷者身邊。
阿刁被醫護人員抬上了擔架,卻仍強打住精神對亦步亦趨的靜子喚道:「答應我!我會改變我的花心,努力為你賺錢……」
他的話迅速的消失於溫度驟降的夜風中,留下木然平板的靜子與陪伴在側的孟天築。
「你知道嗎?」孟天築清明的開口道:「陪在他身邊並無法減輕他的負擔,反而會看到他不願讓你見到的窘迫與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