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出可樂指的是我照鏡子這件事情,我趕緊以掛綵的臉頰對著可樂。看到我臉上 有傷痕,就不信喚不起她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友情。
「你今天一定又睡晚了吧?看看你那副兩眼惺忪的樣子,有誰會想和你買花?」
我深深的感覺到,可樂現在性情大變,並且把罵我當作是休閒娛樂一樣,每天非得 來上好幾回。
再也無法忍受可樂的態度,我還嘴說道:「你幹什麼這麼凶?你不知道剛才有三個 女人來找碴?」
可樂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彷彿說著:你居然還好意思還嘴?
我停了口,告訴自己忍、忍、忍,別因為一點小事情破壞了六年的友情。第一次發 現,原來我的忍功比想像中的還要高出許多。
「我不想和你吵,你好好想想自己有多離譜。」可樂說完,自以為是的走上樓。
她大概以為我不繼續爭辯是默認自己的錯誤了,這下子我又有些後悔,為什麼要委 屈自己忍下去?那根本不是我的作風。
乾脆一走了之算了!也許我這麼一走,可樂會擔心我,好好反省這陣子對我的態度 也說不定。何況這間小花店當初也不是我想開的,是因為沒什麼適合的工作,可樂找我 合夥,我也就迷迷糊糊的答應了,現在就算這家花店倒了,我也不會有一絲心疼的。
對!離家出走!不要再忍下去了!
要走就要走得酷一點。我留下一張寫著:「我走了,別找我!」的字條,我決定孑 然一身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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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說過出外靠朋友這句話?我反而要說,朋友一點也不可靠。
負氣離家出走之後,我把隨身攜帶的通訊錄拿出來,按順序逐一的打電話,希望能 找到容身之處。
「禾禾,好久不見了,你現在在做什麼?」
這句話是我每個朋友接到電話後的第一句台詞。他們的語調親切,言語之間充滿感 情,好幾次都差點令我感動得痛哭流涕,不過在他們聽到我想借住時,不是一下子變得 沒空,就是支支吾吾地說了一大堆理由拒絕我,最離譜的理由還是:「我家的小狗對外 人的味道過敏,所以我們家不招待客人的。」什麼鬼扯理由嘛!
好啊!這就是我蔡佳禾交的好朋友。
天地之大,難道真的沒有我蔡佳禾容身之處?還是我的人緣真的差到了眾叛親離的 地步?
大鉦……不成!雖然他是個君子,但我可沒有開放到這種程度,隨便跑到男朋友家 去借住,這點女性的矜持我還有。
對了,沒有朋友的幫助,我還有家鄉老父可以依靠。算來,我也已經有好幾個月沒 有回老家了,是時候回去看看父母親,盡盡孝道了。
打定了主意,我馬不停蹄的趕到火車站,想買一張南下的車票。掏出皮夾,才發現 身上只剩下幾百塊錢,連回老家的車費都不夠。
我開始恨自己的衝動。不過是件芝麻綠豆的小事情,我幹嘛學人家離家出走,還留 下什麼鬼字條!
天漸漸的黑了,天空也飄起細雨來,感覺就像現在我的心境一樣的淒涼。無處可去 的我只能在速食店混時間,但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速食店總會打佯的。
看看時間,我已經離家出走六個小時了,不知道可樂有沒有看到那張字條?往好處 想,也許她現在已經在自我反省了,並且著急的想找我回去,等著向我道歉。如果真是 這樣,我應該給她機會。
抱著滿懷的期望,我冒著雨騎摩托車回花店,希望能看到可樂等在門口。我決定等 會看到可樂,一定要緊緊擁住她,再也不和她鬥氣。
我站在花店的台階下,望著緊鎖的大門,裡面沒有一絲燈光。眼前所見的情況傳到 我腦裡的訊息是--可樂並不在家。
吃晚餐時間她怎麼會不在家?會不會去找我了?天這麼黑,又下著雨,如果可樂真 的還在找我,那我就太罪過了!
雖然不得其門而人,我還是聽得到店裡的電話鈴鈴作響。
一定是可樂打電話回來確定我回家沒有!笨蛋可樂,我一向是不帶鑰匙出門的,怎 麼進屋去接電話?!她一定是急瘋了,才沒想到這一點。話又說回來,都是我才害得她 必須冒雨找我。可憐的可樂,希望她能早點放棄找我的念頭,回到店裡,那我們就可以 大團圓,和好如初了。
電話終於停了下來。我坐在台階上耐心地等著可樂回來,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一個小時過去,可樂還是沒有出現,雨不但沒有停下來,還刮起了風,我身上原先 濕透的衣服已經被吹乾。
飢餓和寒冷一起侵襲著我,飢餓我還能忍受,但是寒冷一向是我的剋星。再保持靜 止不動的姿態,大概會凍出病來,所以我開始原地蹦蹦跳眺的,雙手也不斷的摩擦身上 每一部分,藉著摩擦生熱保持體溫。
電話又再度響起,一定又是可樂。笨蛋!笨蛋!她怎麼不回花店看看,老是打電話 有什麼用?我已經回來了!可是我進不去啊!
又等了三個小時,這段期間裡,電話幾乎每半個小時就響一次,而且愈來愈頻繁。 我又急、又累、又餓、又冷,再也跳不動了,只能整個人癱坐在台階上,依著樓梯扶手 坐著。
「可樂,你再不回來,我可能就要死在這裡了。」我沮喪地喃喃自語。「可樂,你 回來吧,我已經原諒你了……」
「禾禾!」
有人喊我的名字!使盡全身最後的氣力,我奮力地爬了起來。
站在我眼前的是大鉦,他拿著一把大黑傘,快步走到我面前。
「你怎麼又被罰站在門外?你的朋友呢?」
大鉦對我說話的時候,我真有種和失散多年的親人重逢一樣的感動。
「大鉦,可樂出去找我,不知道去了哪裡……」
「你是不是淋了雨?頭髮還是濕的!」大鉦拉拉我的衣袖,又摸摸我的頭髮,眼裡 充滿憐惜。「你在這裡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