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嘴巴裡的東西?」阿寬的嘴角在說這句話時,忍不住抽動了兩下。
我不知道怎麼反應才好,實在是太尷尬了!
「呃……好像是我蛀牙裡的棉花……我本來打算明天去看牙醫,呵……」我企圖以 笑容帶過尷尬的氣氛。
我看到阿寬把手裡的小棉團甩開,然後掏出面紙用力地擦拭著手掌,並且說道:「 我還有事情,先走了!」
「我明天再打電話給你。」
我心裡有些不安。應該不會因為這種事情,他從此不和我聯絡吧?也許他急忙地離 開是怕我難堪……我只能這麼自我安慰。
沒想到好的不靈壞的靈,上天還真應驗了我的不安。
因為這件事情,除了在夢中之外,我真的從此沒再和阿寬碰過面。這件事也成為我 這個月來常常在夜裡重複的惡夢。
*****
哀悼了一個月,我決定走出陰霾,徹底把阿寬忘掉,重新面對現實。說好聽是想過 新生活,其實是我的牙痛已經超過我所能承受的程度,再不去治療,大概有一天我會半 夜瘋狂的用老虎鉗子把我的爛牙拔除吧!
可樂聽到我這麼宣佈,認真的幫我向顧客打聽哪一家牙醫診所設備較衛生、醫術高 超。
還有什麼好在意的呢?我告訴她不必了。利用上午客人較少的時間,我到附近的公 立醫院掛了號,接著便坐在候診室等著護士喊我的名字。
牙科的診療室被隔成四小間半密封的空間,每個小空間裡都放置了一張像電椅的診 療椅,還有一堆牙醫專用的恐怖用具。
這一天問診的牙醫共有三個,我到達的時候,每個牙醫都正忙得不可開交。
不知道是人類的通病,還是只是我個人的癖好,我開始一一打量每個醫生。
第一個是個留長髮還紮著馬尾的男醫生,看起來不像個醫生,反而像是夜裡在 PUB駐唱的搖滾歌手,這樣的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值得信任。
我急忙的看了看掛在診療室外面的名牌,這個牙醫姓李。幸好,我掛的是個姓關的 門診,心裡安心了不少。
第二診療室是由一位女醫生負責看診。從來沒想過要給女牙醫看牙,不是對女人不 信任,或是對女人有偏見,只是單純的不習慣,所以當然沒掛她的門診了。
第三個是留著小平頭的男醫生,臉上又是眼鏡又是口罩的,看不出他的長相。他正 在為一個老伯看診,看起來還算是正常,不過他在看診時每隔幾分鐘就會用力扭動自己 的頸椎,像是在拉動脖子的神經一樣,頭也跟著不自然的扭動。
他這個動作讓我想起多年以前看過的一部描寫變態殺人魔的電影,那部電影中的殺 人魔在殺人之前,就會不自然的扭動頸椎、晃動頭、額頭不停冒汗……我趕緊看了看這 位小平頭醫生的大名--關大鉦。
不會吧!我就是掛這個醫生的門診。
我的眼睛不自覺地落在關大鉦醫師的一舉一動上,看著他拿可怕的鑽子往病人的口 裡猛鑽,有時他也會停下手,然後再扭動幾下頸椎。
雖然我一直告訴自己,電影情節和現實是沒有任何關聯的,但是電影裡的血腥畫面 還是不斷在我的腦海中浮現。
才這麼想著,關大鉦醫師已經放下手上的看診工具,向看診的老伯交代一些需要注 意的事情,接著老伯撫著右臉頰走出診療室。
老伯經過我面前時,我幾乎看到他額頭上冒出的青筋和抽動的臉頰神經。
好可怕!我考慮是否立刻轉身離開,也許我應該接受可樂的建議,找一家更適合我 的診所,至少要找個動作溫柔的醫師。
「蔡佳禾。」護士喊著我的名字。
反射神經讓我立刻回應道:「我。」
「該你了。」護士看了我一眼,沒什麼表情。
她領著我走進小小的診療室,並且要我坐到診療椅上,然後機械性的把眼神移到手 上的病歷。
「你坐在這裡,醫生馬上過來。」
我在像電椅的診療椅上躺下來,不安的扯動衣襟,又摸摸頭髮,眼神飄忽地看著天 花板。
幾分鐘之後,一張大臉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
「怎麼樣?」戴著眼鏡和口罩的小平頭醫生隔著口罩和我說話。看不到他臉上的表 情,也聽不出他的情緒,「怎麼樣?」我反問道。
什麼怎麼樣?當然是牙痛!難不成有人會因為頭痛來看牙醫嗎?我正想這麼回答時 ,再次看到變態殺人魔的翻版在我面前重現。
小平頭醫生再度不自然的扭動頸椎,才又說道:「牙痛是不是?嘴巴張開。」
我二話不說,立刻張嘴巴。
「張大點!」小平頭醫生將椅子上方的黃燈打開,拿著器具撬開我的嘴巴。
他仔細地看了一會兒,其間又扭了一次脖子,看他的腦袋瓜就在距離我不到三十公 分的地方晃動,那種可怕更是加深三十倍。
好不容易,他對我的牙下評論。
「牙結石很多,大部分的牙都蛀掉了,下排的兩顆智齒也需要拔掉。」他又問:「 你多久沒看牙醫了?」
我的嘴巴持續的張大著,他手上的工具也仍在我嘴巴裡晃過來又晃過去,我不知道 怎麼回答他的問題,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抗議聲。
「這顆蛀牙……」
我感覺他正用尖尖的物體在我那顆被挖空的臼齒裡攪動著。
「這顆牙蛀得很嚴重了,怎麼拖這麼久才看醫生?」
我的嘴仍然張得大大的,因為沒有辦法吞口水的關係,我覺得自己快被口水嗆住了 。
「今天先洗牙結石好了。」他終於暫時放過我,把看診工具由我的嘴巴裡移出,轉 過身去準備其它的工具。
好不容易可以將嘴巴閉上,我趕緊吞了兩口口水。
「我想……」我想說的是,我想改天再來看診,不過這位小平頭醫生一點發言權也 沒留給我,他很快的又轉身面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