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思蕾霧煞煞地望著小兒子,一時之間會意不過來他的暗示,眨巴著納悶的眼。甯丙聖努努嘴,眼珠子在甯甲權和薄荷之問轉呀轉,靈活得差點抽筋。
原思蕾恍然大悟,「喔……」好長一聲。
給兒子一記讚賞,原思蕾急拉丈夫起身,「老公,走走走,陪我買菜去。」
對對對,若非老三提點,她真的疏忽了!
左瞧右瞧,薄荷和老大就是那麼相稱,她何苦再花時間等待,索性將兩人直接送作堆,省時又省事。
「買菜?」甯子箕看不懂這當口演到哪個橋段,但明顯感受老婆的開心振奮倒是真的。
「丙聖,你也來。」
「我回房間看電視。」甯丙聖出聲拒絕,他很樂意配合母親的計劃沒錯,但不包括被她牽著鼻子走。
「大哥,你得好好招待這位悄芳鄰喔!」甯丙聖噘起了唇,吹了個無聲的口哨。
兩人的戰役終於化暗為明,進入白熱化,好戲即將開鑼了!
☆ ☆ ☆
空間沒有完全淨空,還有兩個人。客廳裡的氣氛未因少了三個人而平和,反而漫布一層更甚的緊繃。
甯甲權雙眼納入窘窒侷促的女人,不難猜想她的心思。
她應是迫切想要離開吧?她壓根不願與他獨處,沒有跟在他的家人身後離開,也許只因緊張得無法動彈。
她看起來僵硬得彷若只要他一碰觸,就要尖叫。
薄荷發誓自己已瀕臨鎮靜瓦解的邊緣,也許今天是在沒有預警的情況下見著他,但她可以將情緒偽裝得很好,針對第三者的問題,她亦能平靜的回覆,但她真的沒想過與他單獨相處的情境。
她還沒有面對他的心理準備,即使那天機場的偶遇之後,他的身影重新浮現心海那個一直被他佔據的角落,她卻抗拒著不去多想未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如果沒其他的事,我要回家整理東西了……」打破悶窒,她欲逃離。「這樣就想走了?」不疾不徐的緩慢音調,確實留住了她的腳步。
甯甲權淡瞥一眼,考慮是否要為自己倒一杯威士忌加冰塊,好麻痺腦部神經,可想一想又隨即作罷。
兩年來,他並未特別嗜酒,對她深沉的愛就是一種酒,飲了就化作思念,他早己上了癮,夜夜舉杯,遙向七百多個日子以前,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天——
在體驗過她的美、體驗她小小身軀散發的充沛生命力後,其他女人在他生命裡全褪成了黑白黯淡的模糊背景。
但她卻消失了,在他已經習慣她的存在的時候。
她的離去,彷彿靈魂的版圖遺失了最重要的一塊,那股噬人的空虛慢慢蠶食他的生命。
當日風集團的成功,再也引不起他的興趣,拚了命的工作也無·法彌補心中愈來愈大的荒涼時,他開始憎恨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薄荷。
他痛恨命運讓他遇見她,波瀾不興的生命從此掀起滔天巨浪。
他痛恨自以為體驗到生命最狂喜的時刻,卻被人活生生擺了一道的羞辱感。
他痛恨造成這一切的女人,最後卻不由分說的揚長而去,任由
他在這情感的漩渦中載沉載浮,永遠上不了岸。
兩年來,她ˍ直杵在那裡,像一個潰爛生瘡的傷口,泌出的腥紅血液,一點一滴似滴水穿石般浸蝕他的心。
直至那天的重逢,他總算徹悟了原來自己以為的恨,不是真正的恨,那些情緒只是憤怒,憤慨她沒有給他心理準備,卻留下難堪讓他獨自承受。
對她的感覺完整塵封於心底,一見著她;所有感覺便紛紛出籠。
在機場大廳,望著那抹離去背影的同時,他得到了一個結論,並開始了延續這場未竟故事的佈局。
打聽到她正在找尋新住處,他刻不容緩地聯絡上她委託的仲介公司,自己充當不收費的介紹人,推薦社區正欲招租的周家空屋,超出她預算額度的房租部分,則自行吸收下來,至於該給仲介公司的服務費,更是一毛也沒少。
接著,透過私底下的穿針引線,不著痕跡地湊合同一間仲介公司的另外兩位女性委託人,讓她們三人順利合租周家的空屋,讓她成為他的鄰居,一下子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每一步暗樁,都為了請君入甕。
但他似乎輕忽了她的聰敏,她的反應透露她已經知情了。
「你應該知道自己欠我一個解釋。」
她欠他!?他在說笑吧?這輩子,她最問心無愧的就是對他,一絲一毫的愧疚也沒有!
「現在沒人,你可以說了。」
甯甲權瞪著那對抗拒的眼眸,性格臉孔上驀地點燃囂然的火焰。她竟用怨恨的眼神看他!?
「你要我說什麼?」薄荷心痛合眼。什麼她都不說。也或許沒有再說的必要了,因為……失去的再也回不來了。
吐口氣,慢慢睜開眼睛,她已巧妙地掩飾眼底的傷痛,只能看到兩簇撲朔迷離、不馴的火焰。
決定離開他的前一天晚上,她在私人日記裡寫了一段話,讓自己在兩年來,印象清晰,心一有動搖,便拿此警戒自己——
「這幾天,我的心一直這麼問自己,是不是該開始隨遇而安地面對愛情了?
然後,我聽見自己如此回答:是的,早該如此了……
不過,那不代表我放棄了談愛的權利,我相信隨遇而安的愛情,絕對比強求得來的愛情踏實。
薄荷啊薄荷,請你記住,當你看多了曇花一現的愛情之後,你會發現,下一次你要的,絕對是穩定的感情。
所以前提是,除了淨空自己外,還要懂得為自己篩選,篩選值得投入的感情,那樣才可能會出現生命當中那個對的人。
我不適合一夜情,更不適合三角戀愛,也厭倦了角力遊戲的愛情。
談戀愛,我要求品質,還有懂得品味愛情與女人的男人……
我,應該不是你想要的,而你,應該也不是我的最後歸屬。甯甲權盯著她,「現在的我跟兩年前的我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