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臂抵住她的肩,阻止她的動作,冷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睡覺啊。」她理所當然地應著。「今天玩了一整天,我好累了;更何況明天的祭典輪到果果村,他們所安排的重頭戲是一連串精采的體能競賽地!我當然得好好睡一覺,養好精神才有力氣去玩啊。」
他微瞇起眼。「去別的地方睡。」
「這是我的床耶!」
他眼瞇得更細,二話不說翻身下床,她趕緊拉住他。「好嘛!好嘛!我承認我是想跟你一起睡嘛!」他一定不知道睡在他身邊有多舒服,像抱著一個大型的溫暖抱枕。
「不行。」他回絕。
「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你就安心在這裡睡覺好不好?」
他幾乎從眼裡迸射出冰箭來。她知道她在說什麼嗎?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竟然要求一個男人跟她一起睡覺?她腦袋壞掉了不成?
他咬牙,一字一頓的從牙縫中擠出話:「不、好。」
她看他一眼,準備使出看家本領。不過很遺憾的,這一次在她施展出獨門絕技之前,就硬生生被打了回票。因為她才剛低下頭準備糾起小臉,凜就已經先聲奪人的說道:「不行,這次你耍什麼花招都沒用,你絕對不能和我睡在一起。」
他實在很訝異為什麼竟然沒有人阻止她這樣任性的行為,就連今天早上那個女官也是沒多加異議的就接受了晴空說要他睡在她房內的事情;甚至接下來所有的人也都這樣,彷彿事情已成定局了似的完全不再聞問……究竟該說這個國家的人都是這樣不拘小節,還是該說這個國家的人都是這般信任人?
他惟一可以確定的事情是,無論答案是哪一個,只要配上晴空,那結果必定都足以教他傷透腦筋。
聽見他那麼說,她抬起小臉又看了他一眼,小嘴微微噘起,將視線輕輕瞟向另一邊想了下,才又轉回目光對上他的。然後她的表情和語氣在突然之間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她端出正經且認真的神色對他說道:「那可不可以請你在這裡陪我?只要陪我到睡著就好了,可以嗎?」
面對這般面貌的晴空,凜一時反應不過來。她似乎總有各式各樣的面貌和手段弄得他暈頭轉向,教他難以分辨她究竟是真的只要他陪在她身邊直到她睡著就好?還是她根本就是拐著彎在達成她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的目的?
她笑得無害,再次保證道:「只要陪我到睡著就好,我絕不會再過分要求讓你為難的,可以嗎?」
他定定凝視著她,想從她的神色中看出一丁點詭詐的蛛絲馬跡;然而她的笑容簡直就像是一個最受敬重的大祭司那般剛正誠樸、正直,完美得無懈可擊。
定注她好一會兒,他終於還是再度放棄徒勞無功的自我掙扎,低歎口氣,妥協道:「只到你睡著為止。」
櫻唇彎成迷人的弧度,奇異地有禮道:「謝謝。」
「轉移注意力」加「先君子後小人」的道謝聲一落,她便動作利落且不給他任何反應機會的,一邊拖抱住他的手臂一邊往被窩裡鑽去,在尚弄不清狀況之下,他就這樣被半拖半帶的拉躺進了被窩。
沒預料到她的動作,在被拉躺進被窩之際,她那已合上雙眸的美麗容顏,剛巧就正對著他的臉,而且就近在咫尺,他驚得霎時屏住了呼吸,腦袋也在瞬間空白成一片。
幸而他定力夠,隨即回過了神,反射性地立即欲開口要她放開他;然而尚未啟口,便又發現掛在她唇邊那抹滿足的笑,以及她洋溢在整張面孔上的幸福神情,已到喉口的聲音就這樣硬被吞了回去,並且更加不敢妄自呼吸。
她真能就這樣安穩地睡去?她身邊可是還躺著一個大男人哪!要他是絕對做不到的。看著她美麗的睡顏,他剛毅的臉孔兀自緊繃得快要扭曲;躺得直挺挺的身軀更是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生怕一個擾動又會徒惹出不該有的事端出來……
然而他的顧慮顯然是多餘了,因為半分鐘不到便已傳來她輕淺且規律的呼吸聲,她已經睡著了。
他幾乎是瞇緊了眼的觀注著她,她……她睡著了嗎?這麼快?有可能嗎?他愣愣地定注她良久,最後才終於相信她是頁的睡著了。
他輕輕緩緩、戰戰兢兢地從她軟玉溫香的胸懷中抽出手臂,不忘替她拉整好被子,才起身下床走向門口;然而才走出十來步的距離,就驀然聽見身後床上傳來翻滾的聲響。他半轉過頭輕瞥向她,驚詫地看見她已經翻了好幾個身,整個人正往床下滾去;他心口一提,以極快且不發一點聲響的動作奔至床沿攬住了她的身子。
「你——」聲至唇邊又抑了回去,因為他看得出她仍是處於熟睡狀態,但她為什麼會無緣無故滾下床?這床大得足以睡下十來個人都沒問題,怎麼她還會滾下床?
懷著濃濃的疑惑與不安,將她放回床的正中央之後他又轉身舉步,才踏出兩步,耳尖的又察覺到她翻動的聲響,他再轉回身定定看著她,就見她那嬌小的身子又開始在那張大床上肆無忌憚的翻動起來——一會左、一會右;一會直躺、一會橫躺;一會仰躺、一會趴躺;一會身體呈大字型躺、一會又呈蝦米狀蜷成一球……各式各樣、千奇百怪的睡姿全出籠了,而且最教他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是——她是真的在睡覺,而且還是那種即使天塌下來了也絕對震不醒她的那種睡法。
不一會,相同的狀況果然又再度上演,她滾著滾著就又滾到了床沿,而他當然也又在她滾下床之前攬住了她的身子,拯救她於滾落地面的危險。
俗話說:有一就有二,無三不成禮,當他三度接攬住她的身子之時,他動作已經熟練得很了。
就這樣,一整晚下來,從疑惑到恍悟到無可奈何的接受事實,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以她這麼嬌小的身軀,卻需要這麼一大張床的原因——她的睡相真可以說是非常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