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受了凜的影響,有天晴空突然興起要他教她讀書的念頭,這事當然又在皇宮中引起一陣驚天動地的大震撼。
然而對他們兩人而言,一切就是那麼自然而然,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與道理好說。對晴空而言,與凜在一起似乎就該安安靜靜地讀書,所以她才會要求凜教她讀書。而且聽凜唸書其實是一種享受,因為他的聲音低低的、穩穩的,是那種剛毅中帶著溫柔的語調,所以她很喜歡聽他唸書,當然也就會把上課當成是一種享受了。
就這樣,他們兩人就在所有人的瞠目結舌之下,開始了他們在後花園中的「上課生活」。
「你怎麼了嗎?」察覺凜的臉色有些怪異,晴空問著:「你的臉好紅呢。」
「沒什麼。」他過於迅速地回道,顯示了自己的心虛,開始有些坐立不安。
雖然是晴空自己說要讀書的,但他發現她其實只是喜歡聽他唸書而已,她可以聽他念一整天的書,卻沒法自己看書看超過半個小時。因為如果要她自己一個人看書,那到最後的情況一定是她自己看書看到睡著——他很清楚晴空的習性。
然而,他卻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書庫找書時多逗留一些時間,好教他在回花園時可以看見她那熟睡的容顏;因為他已經愛上那能夠無所顧忌細看她的時刻、愛上她那沉睡的甜樣、愛上假裝自己可以與她相戀的想像,更愛上她櫻唇的溫暖和柔軟。
從第一次在近乎無意識狀態下親吻她開始,他就越來越抗拒不了她柔軟芳唇的引誘;明知這是極不道德的卑劣行徑,更清楚若她發現他的行為會有何種反應,然而他就是貪戀啊!這樣的情況越來越失控,也越來越嚴重,早就已經超出他所能自制的範圍;就像一腳陷入流沙般無法逃脫,只有越漸沉淪的命運,而且越是掙扎越陷得深。為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驚,卻又無力阻止自己的陷落。
「是天氣太熱的關係嗎?」她又問,伸了個懶腰。
「嗯。」他應。
「可是有風呀……」她左右看了看。「樹蔭也夠濃密呀!你怎麼會覺得熱呢?」
他不知該回答些什麼,只好沉默以對。
「你生病了嗎?」她立即抬手撫上他的額。
沒意料到她的動作,他驚顫了下,但沒避開,只是臉色更加潮紅了。
見他這模樣,她忽然嬌媚地笑了,像發現什麼大秘密似地斜瞧他,笑道:「你在害羞呢。」
眼珠骨碌碌地溜著他臉轉,帶似促狹地笑著,忍不住逗他:「你剛才做了些什麼嗎?」
他急促地搖頭,有些結巴:「沒……沒有。」他相信自己的臉一定像極了一顆熟透的蕃茄,而對於自己的謊言,更讓他恨不得能夠馬上將自己的舌頭咬下。
「沒有?」她當然知道他不可能會對她做什麼,她只是愛逗他,愛看他不知所措的模樣而已。「那你怎麼不敢看我了?嗯……」她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臉,「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呀?說嘛,你——」
「晴空。」他終於忍不住截斷她的話,避開她那不經心、不知情但對他卻是十足挑逗的手指,道:「我們開始上課吧。」
「不行!」她耍賴。「你一定有事對不對?不然你不會一直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忍不住想歎氣了,他怎麼可能對她據實以告呢?
說來,他對愛情的認知其實很有限,但沒想到她竟然比他更懵懂;對她來說,似乎只要能夠牽手、擁抱就已經是情人間全部的纏綿了。而自從祭典那天的獻吻之後,她也不曾再對他有任何的親吻舉動,最多、最多也只不過是「睡在一起」而已——當然她的「睡在一起」就只是最單純的睡在一起。
所以他懷疑她是否真懂得,她每每在不經意間所對他造成的巨大誘惑,以及他對她越來越無法壓抑克制的潛在慾望……而這樣的疑惑,總教他更加不齒自己的竊吻行為。
「說嘛,你到底有什麼事呀?」晴空仍不死心地追問著。
「晴空。」他終於出聲。
「嗯?」她睜亮期盼的大眼看他。
思慮一會,他才又道:「我要跟你談一件事。」
「什麼事?」
「兩個月的期限快到期了。」
「什麼?」她搞不太清楚情況。
「我們當初約定以兩個月為限,現在兩個月快到期了,你是不是……應該讓我離開了?」
晴空睜大了眼看他。「你要離開?」她沒想到凜所要說的事竟是這樣的事情,對方纔所抱持熱切期盼的心情,與此刻所得到的答案,感到相當大的惰緒落差。
「我是該離開了。」
其實這件事他早就考慮很久了,為了她好,他的確應該盡快離開才對;畢竟他真的越來越無法克制自己對她所做的不齒行為……他不該的呀!那樣的行為不僅令他極度鄙視自己,同時也對她產生莫大的愧疚感。
然而他私心卻又希望能夠留下來——想留在摩爾曼拉這個美麗平和的國度,想留在晴空身邊。只不過——他該用什麼立場去留下來?
她一副完全無法理解的神色。「這什麼?」
「當初我們是以兩個月為限。」
「你不喜歡摩爾曼拉嗎?」
他搖頭。
「那你為什麼要離開?」
「當初——」
她截斷他:「當初說好的條件是,如果你不喜歡摩爾曼拉就可以離開,可是現在你是喜歡摩爾曼拉的呀。」
他沉默。
「還是……」她糾起惹人心憐的哀傷小臉,悲傷地說道:「還是因為你討厭我,所以要離開?」
他趕緊道:「我當然不討厭你!」
「不,你在騙我!」她難過得紅了眼眶,微低下頭低啞地說著:「原來你這麼討厭我……」
晶瑩淚珠霎時從她美麗的雙眸中滾落,驚得他慌了手腳,卻不知道如何安撫她,只能無措地看著她,揪心的說道:「不,我不討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