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他的呼吸不見一絲紊亂。
「你敢?」她以從未聽聞過的霜冷音調從齒縫間迸出問句。
「我不能和你結婚。」他卻仍然只有這一句話。
迅雷不及掩耳的,她猛地站起身,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匕首就往凜的頸上刺去,他動也不動,在眾人的吸氣聲中,她用匕首抵住他的頸子,冷絕地說道:「如果你不肯和我結婚,那我乾脆殺了你!」
他不語,但眼神表示:要殺要剮隨便她,總之他絕無可能和她結婚。
她冷冷瞪著他,憤問:「你寧願死也不願和我結婚?」
他不語,也仍只用眼神表示:他不會與她結婚。
她憤怒得全身顫抖,再說不出半句話來。
皇宮大廳就這樣靜默了許久,直到她毫無預警地突地狠狠一揮手,刀光一閃劃過他的左頸,劃出一道深深血痕,他仍是動也沒動過分毫,甚至連眼皮也沒眨動過半下,就見鮮血自他左頸汨汨流淌而下,滲到他衣物染出一片刺目的紅。
緊握匕首的手停在半空,她既憤怒又傷心的看著他,頭也不回地大喊:「來人!」
沒有人動。
她氣得轉過頭瞪向圍觀人群中的其中幾個,吼道:「沒錯!就是你們這些用也沒用過的衛兵!馬上過來把他給我抓起來關上塔頂!」
在摩爾曼拉形同虛設的衛兵們,一個個皆懷疑地出聲喊道:「公主?」
「公主,這樣不好吧?凜他——」
「還廢話什麼!你們馬上給我照辦!」晴空吼斷他們的話。
一群衛兵面面相覷地你看我、我看你;看看國王再看看諸位皇子,不知道該如何做才是。
晴空毫不客氣地又吼:「還愣在那兒做什麼?快呀!」
無所適從的衛兵們最後只得看向凜,他微微向他們點了下頭,示意他們就照晴空的話做沒關係,他們才總算慢慢吞吞地走向凜,邊對晴空應著:「是……」
走到凜身邊,大半的衛兵第一個動作就是拿起布替凜止血,接著「架」他離開的動作更是小心翼翼得不像是在對待一個犯人,反而像是在對待一個病人那般。
在將凜帶離的時候,晴空寒霜著一張小臉,至冷絕然地對他說道:「我要把你關起來,直到你願意與我結婚為止!如果你一直固執的不肯與我結婚,就算必須囚禁你一輩子,就算必須以這樣的方式才能夠擁有你,我也絕對會那麼做!」
第八章
摩爾曼拉皇宮其中一座高塔的塔頂,兩個充當「獄卒」的衛兵正無可奈何地說著話——
「公主還在生氣呀?都過好幾天了,她要將凜關到什麼時候呀?」
「唉,公主自己也是呀!從那天起就把自己關在房裡門也不出、東西也不吃……這樣下去還得了呀?」
「就是說呀!他們兩個都一個樣子,凜這幾天也沒動過多少食物,簡直像在比賽誰吃得少一樣,任誰勸也不聽,兩個人就這樣僵在那裡像在看誰撐得久一樣,看得旁人實在是……唉。」
「但奇怪的是,他們兩個偏偏又會特別關心彼此的狀況,一下這個跟我們問那個、一下那個跟我們問這個,問來問去問倒了我們,但就是不肯兩個人當面好好的說一說話,真是——咦?」衛兵驚訝地看向乍然出現在樓梯口的人兒,「公主?你——」來不及說完話,晴空已經逕自越過兩個衛兵直直走進囚房裡去了。
這間被用來充當「臨時囚房」的塔頂房間,其實原本是專用來眺望海面狀況的房間,所以房內的擺設全然不像一間因房,反而與一般的房間無異;所以除了行動上的受限之外,被關在這間房間的凜並不算是被「關」在這裡,反而比較像是「住」在這裡,更遑論他所受的待遇其實與一個客人無異了。
早晨的陽光明亮卻不刺目的照進房中,凜正坐在寬敞的窗前望著窗外的景觀,晴空一進門就站定在門邊定定注視著凜的背影,沒有移動腳步也沒有開口說話。
是晴空。
凜敏銳地察覺來者並非衛兵或送食物的僕役,而是晴空;他努力克制立即站起身的衝動,靜靜深呼吸了幾次,壓抑那早已經滿溢出切切思念的整顆心。幾日不見她,彷彿已然過了幾百年的時光歲月……
晴空動也不動地站著,不言不語也沒顯現出任何一種表情,就這樣一直站著,直到凜終於緩緩站起身轉頭看向她。
兩人誰也沒先開口說話,就這樣靜靜看著對方;晴空幽深的眼眸中有悲、有怨,有在看見凜更削瘦的模樣時的幽幽心疼、也有滿眼不加掩飾的漫漫思念,然而更多的則是一種義無反顧的、毫不猶豫的、無畏無懼的深切堅定,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
凜的眼中仍只是一貫的冷靜與淡漠,表情也回復到最初時那種彷彿隔絕一切的冰寒孤絕,像失去陽光的極地冬天;然而她沒有錯過他剛轉過身乍見她時,那眼中一閃而逝的真切心疼——見她清瘦的模樣,他心疼?
「你會心疼嗎?」她終於先開了口。
他沒有回答,但眼中的不捨又更加深了幾分。
毫無預警地,她倏地掏出幾日前傷他時的那一把匕首,一言不發迅即劃向自己的手臂——
比她更快的,他幾個箭步飛跨過房間,以手掌握住落下的匕首,擋住她對她自己的傷害。
看著鮮血從他緊握著匕首的掌心湧出,她鎮定得有如石雕神祇一般,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似的;抬起頭對上他的眼,晶亮黑眸中寫著:承認吧!你是會心疼的。
他不語,握著匕首欲從她手中抽回,以防她再傷害自己。
她不鬆手,直視進他的眼,定定說道:「我愛你。」
他心臟猛地一震,驀地一使力,緊握的匕首更加用力的往回抽,甚至還往後退了一大步,匕首更深刻的切入他的掌心,血滴灑落在地上畫出一道斑斑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