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光輝立即在樓台上散放,相形之下,加那利斯冷暗的氣質則顯得突兀許多。
「你來幹什麼?」冷硬的口氣、不善的態度,在在說明他的不歡迎。「說教,本王 沒興趣聽,你可以滾了。」
閒逸的神情依然漾著淺淺的笑意,恩維文風不動,不受加那利斯挑釁的影響。
「來和你敘?舊,再怎麼說我們也好久沒見面。」他不請自坐的賴在這兒。
斜睨著他,加那利斯泛著冷笑。「?舊?省省吧,你可以滾了。」
「這是怎麼回事?」不理會他的尖銳言語,恩維轉移話題,指著一地的狼藉,語帶 雙關的詢問。
方纔和那女孩擦肩而過,心思靈敏的他立刻察覺出某些不對勁。
「別把祭司那一套權感論壓在本王頭上,我不吃你那一套。」加那利斯冷哼道。
看不順眼,他照樣會殺了他,不會因他祭司的身份而不敢動手。
恩維可無辜了。「我今天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來拜訪你,你不必如此激動。」
「朋友?」加那利斯笑得狂狷。「少跟我攀交情,我和你八竿子打不著。」
「怎麼會?如果你願意,我們會是很好的朋友。」他惋惜不已。曾經有那個可能的 ,只是那場政變奪走這個可能性,也奪走──加那利斯的心!
他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那是不可能的。」陰鬱的神情漸露,潛藏的野性慾迸發。
「你還在意嗎?」他直搗入核心。
驀然轉身,加那利斯陰鷙的雙眸對上他,瞳眸中還閃著怒火。
「別在我面前提起那件事,我會殺了你。」一字一句寒徹入骨,他冷絕得無情。
幽幽一歎,他無畏的迎上他,大有捋虎鬚之勢。
「你該走出來了,加那利斯。」平穩的音調有著不可動搖的堅定。
「也許你該去內陸沙漠反省你的不敬。」瞇著眼,加那利斯全身的血液奔騰,額上 的青筋漸浮,眉心更凝聚殺氣。「我會回去整理包袱,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盡盡我 的職責。」
恩維也固執得令人沒轍。
「你不怕我殺了你?」他抽出匕首,直指向恩維。
他輕笑,「若是怕的話,我就不會待在你身邊,你可懂?」
胸口倏然一緊,加那利斯陰柔的細緻臉孔霎時化?羅?,森冷得宛如地獄使者,索 魂意味盡現。
他會殺了他。
「你懂的對不對?」恩維的聲音柔和而幽渺。「只是你被恨念蒙蔽了清澄的心,你 看不見身旁衷心給予的關心,你這樣糟蹋自己,先王在天之靈也會不安心。」
「父王有何不安心?我替他殺了背叛他的女人及那見不得人的私生子,算是替他出 一口氣,若他在世,他也會贊成我的作法。」他低吼,傾瀉積壓的怨恨。
這麼多年了,他始終無法忘記當年的傷痛,就算用盡他的生命,不平的怒火恨意還 是會隨著他的靈魂而去,永不磨滅。
恩維歎氣了,他的恨是那麼重,重到令他無能?力化解──先王,您給的擔子太重 、任務太艱巨了。
無言的望向蒼天,沮喪的心情並未令他打退堂鼓,他幽幽地道:「請你原諒先後吧 !雖然她的行?不可原諒,其心可誅,但畢竟她是你的母親,她也愛你呵,只是內心的 矛盾使她的行?有了衝突,她也是痛苦的,痛苦得可憐、可悲,你就不能心胸放寬大原 諒她嗎?」
「不能。」冷悚決裂而不留情。她是那麼的不可原諒,終其一生,甚至死後,他都 會帶著這份恨火下地獄。
「王,對先後你真的只有恨嗎?」記憶裡,常有一雙幽幽的眼眸直繞著先後打轉, 遠遠地、靜靜地,不曾有過任何舉動,靜默得沒有一絲氣息。
那只不過是個五歲大的孩子,眉宇間竟鎖著淡淡的憂鬱,彷彿已知人間的冷情殘酷 。那一瞥,恩維是忘不了的,或許從那時開始,他對先後就存有恨意了。
低笑一聲,加那利斯目光一凜,手腕輕巧一揮,匕首順勢劃過,在恩維的臉上留下 一道血痕──「這是警告。」陰惻惻的勾起一抹微笑,眸中的殺意尚未斂沈。
「想不到你真的下手!」是他太低估加那利斯的情緒變化,原以為他不會動手的。
「沒有我做不出的事,這點你該有所覺悟。」邪厲的氣息如黑天使般,陰寒而冷悚 。
恩維定定的看著他,一瞬也不瞬的,其恬然的表情令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徐徐微風吹?,吹不散樓台兩端的詭異氣氛。
其中有淡淡的哀傷、悲涼、淒然,交奏出惆悵淒楚的旋律來,蕩漾著愁結的氣息。
加那利斯驀地一震,別過頭望去,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暖和的微風,柔細拂過他的臉 頰、他的髮絲,旋繞在他身邊,彷彿整個人沐浴在暖風裡,是那麼的舒服,那麼的今人 眷戀。
他迷惘了,失神似的沉浸在這奇異的時空中。沉浮於空氣中的粒子蒙上一層光輝, 點綴在其中閃爍著,隱約映出柔和的光芒,柔柔的包圍住他。
一點一滴的,野性的冷殘氣息漸漸消褪,猙獰的兇惡目光也隨之斂去,全身所散發 出的冷厲也趨於平靜。
他不再是浸於血腥中的惡魔,他黑暗的一面被壓抑封住,呈現出較平和的一面。
驚訝之餘,恩維不禁望向蒼天,他也感受到了那股安定人心的暖風,是這股奇絕的 風沉澱洗滌加那利斯的殘厲之氣嗎?
也許是的。
緩緩的,加那利斯回頭,淡淡的掃他一眼。
「你滾吧!趁我還沒改變心意之前。」
恩維無語的轉過身,步出加那利斯的視線……蒼天哪,你是希望我不要放棄他,對 吧?
一道風聲從他耳邊呼嘯過,彷彿在回應蒼天的希望,恩維啞然了。
???夜色灰蒙,時空寂靜,安詳的大地正沉睡著,伴隨著人們等待黎明的到來。
一道身影沒入黑夜中,無聲無息的立於平台上,藉著淡淡的星光,依稀可辨其為何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