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著手上的痛,拿出剛放下水的花枝出來切。爾後拿出太白粉來裹蚵仔,不幸地,大多數的太白粉都因手上的水分而自發性地裹在她受傷的手上。
咕嚕咕嚕,水滾了,她手上還裹著太白粉,急忙將麵條下鍋。
「煮高湯?」她回想著當時他的步驟。
「啊!冷凍櫃!」她在冷凍櫃裡找尋著他說的高湯塊,把它拿出來放到另一鍋水裡,讓它煮沸。
「現在就等面滾!」原來很簡單嘛!
她得意地忘了食譜上還有好幾個步驟。等水滾後,她手忙腳亂地將面放入高湯中,並將其他的材料也一併丟進去。
「哈!哈!哈!大功告成!」她拿出碗來等著盛上桌。
耳尖的她聽到大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著急地將面盛人碗中,端出廚房,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尷尬地相會。
啊,他回來了!
須臾,手上的熱度傳到許璟琪的腦神經,這才提醒她,她剛才為愛而做的羹湯正熱滾滾的。
「好燙!」她趕忙放下手中的面。
「怎麼不戴隔熱手套?」他飛也似的奔向她,著急的語氣流露出濃濃的關懷。
「什麼隔熱手套?」他又沒說有這種東西。
「你晚上沒吃?」他比較想知道的是——這麼晚了,她怎麼還自己煮東西吃。
唐協星不是說今晚和她有約?他打了一天的電話,怎麼也聯絡不上她。好死不死,手機又沒電,等他充完電才收到她的留言。
「這……是要煮給你吃的。」她緋紅的雙頰比鮮嫩的蘋果還誘人。
「煮給我吃的?」他看著她,紅暈突如其來地飛上潔白如玉的豐頰,不明白何時她也會有如此嬌羞的樣貌。
「對啊!我照你寫的食譜做的。」她拉著他坐下來,連筷子都塞入他手中。
他惶恐地持筷,「為什麼突然煮海鮮面給我吃?」
她叫他回來就是為了叫他吃這碗麵嗎?該不會把他當成試驗品,打算成功後再煮給唐協星吃吧!
「你先吃嘛!」她催促著他動筷。
好吧!就算她打算這樣,他也認了。他抵不住她的哀求,準備品嚐。
面是糊的,蝦子是爛的,蛤蜊根本沒吐沙,花枝和蚵仔也沒煮熟,他抱著最後的希望喝口湯。天啊!她是加了多少斤的鹽巴!他臉部的肌肉因味覺的嚴重受損而極速地扭曲變形。
她看著他一副被荼毒甚深的表情,馬上搶下他的碗筷拿到廚房的流理台丟棄。
雖然急於喝杯水來沖洗口中已快結晶的鹽分,但她受傷的神情仍讓他暫時擱下自己快鹹死的嘴,先去解決她的情緒問題。
「第一次煮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他看著滿目瘡痍的廚房,有些後悔脫口而出的話。
但她的淚水卻沒因為他的安慰而停止滑下,他心疼地接住她的梨花淚雨,柔聲扯謊道:「我肚子餓了,再盛一碗給我好嗎?」
她仰起佈滿梨花淚的小臉望著他,為什麼他要對自己這麼好?他真的像媽說的,也是喜歡她的?她真的能把他搶回來嗎?不可能的,她連一碗海鮮面都煮不好,怎麼贏回他?
見她仍癟著嘴,紅鼻頭抽噎著,他心一狠,自己拿起湯勺舀起鍋中的海鮮面。
見他要自己盛,她連忙搶下他手中的湯勺說:「我來。」
雖然煮不好海鮮面,但為他盛面還是很稱手的。替他盛了大大的一碗後,她才把面遞給他。
真是場大大的酷刑,他只好告訴自己,多吃鹽巴有益身體健康,大不了多喝幾桶水,晚上多上幾次廁所就可以了。
「真的不要為了同情我而吃哦!」
她泫然欲泣的小臉,讓他浮起最自然的笑容欺騙著:「我會是這樣的人嗎?」
他信誓旦旦的說詞讓她放下了心,收起淚道:「你先出去吧!我洗個手。」
看著她白得像石膏的手,他知道該裹在蚵仔上的太白粉上哪去了。
「啊!」她沖洗著手上被鹽巴和太白粉裹住的傷口,忍不住痛呼出聲。
「怎麼了?」他停下往餐廳的腳步,放下麵碗,把她的手從水裡救出來。
他心疼地看著她傷痕纍纍的手,纖細白嫩的手指上佈滿了細細小小的傷洞,因鹽巴的浸蝕而紅腫不堪。
「怎麼弄成這樣?」他大聲斥吼著,因椎心刺骨的痛讓他怨恨起自己為什麼要教她做海鮮面。
她的眼淚又被他的怒斥給激出了眼眶,泣不成聲地道:「我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好,你一定不喜歡我這個包袱,可是請你不要不理我。」
他放下她的手輕拭去她的淚珠,低聲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這麼大聲的,只是心疼。」
看著他因為自己的淚而驚慌失措,她想起了簡丁杏美的話——「你最大的優勢就是已經融入了大蔚的生活和生命中,他是絕對不可能沒有你的。」
她知道無論如何也得表明自己的心意,就算他有了女朋友又如何,如果就這樣扼殺了被她忽視了十幾年的感情,她是怎麼也不甘心的。或許他也像媽媽所說.是喜歡自己的。即使是一點點,一點點也好。
她鼓起有史以來最大的勇氣,莊重地看著他的眼眸,真心地說:「大蔚,我喜歡你。」
簡孟蔚的心彈指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拉到半空中,在稀薄的空氣裡屏息以待,全然不敢相信會從她口中聽到這句話。
他不是在做夢吧!如果是,別讓他醒來。
她凝望著他那既驚愕又帶些期許的眼神,她告訴自己不能退縮。她向前撲進他懷裡,緊緊地環抱著他的腰,堅定無比地說:「我是真的喜歡你,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他忘了自己應該要回抱她,心像要狂爆開似的在天空散成一片片喜悅的心形碎片,耳畔一直圍繞著她甜甜的嗓音。她喜歡他,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原本計劃在今日告白的話,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本來以為要長期抗戰的心理準備,在不明就裡地攻陷陣地後有些不知所措。他仍不敢相信幸運之神會如此輕易地降臨在他的身上,彷彿飄飄然地浮上了天,一切都變得那麼的不真實,如夢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