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還高興不到一個月,夢就破碎了。有天早上她醒來,發現那男人不見了。她很緊張,到處去找都找不到,最後她終於在禮堂找到那個男人——可是,他已經是別人的丈夫了。
「那時,女孩才真的覺醒了,她終於明白,自己這些年來愛的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當天她就收拾了東西離開台北,一直到死,她都不曾再見過那個負心的男人一面。
「可是雖然不曾相見,她心中的怨恨卻難以消除。受了刺激的她開始憎恨男人,她不但自己憎恨男人,同時也教導她的女兒憎恨男人。那個女孩從有記憶開始,就被灌輸男人是醜惡、可怕的動物,小女孩受母親的影響很深,果真對男人憎惡到了極點。她不交男朋友,也從不給男人好臉色看,為的就是怕重蹈母親的覆轍。」
「那個被拋棄的女孩是你的母親,那個負心漢就是馮裕邦,而他們生的女兒就是你。」夏承宇替她將事實陳述出來。
「是的,我就是馮裕邦的私生女。」她點頭承認。
「他是怎麼找到你的?都二十幾年了,他根本沒見過你呀。」夏承宇感到不可思議。
「這大概是天意吧。兩年前我母親過世之後,我離開南部來到瀚洋工作,有一次翁董和幾個廠商開會,我陪同翁董一起參加,我們在那裡不期而遇了。雖然我們未曾謀面,但是因為我長得非常像我母親,馮裕邦幾乎是第一眼看到我就認出來了,事後他派人去追查之後證實——我正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兒。從此之後,他就常來找我,幾乎用盡一切方法,希望能獲得我的原諒。可是我怎麼能不怪他?就是因為他的負心,我母親這一生才活得如此痛苦不堪,要是就這樣輕易原諒了他,我怎麼對得起辛苦養育我的母親?我從小背負著私生女這個稱謂所帶來的羞辱,又要向誰討回公道?」說到激動之處,紀雅姝忍不住聲淚俱下。
「我懂,雅姝,我懂。」夏承宇將她擁進懷裡,輕吻她的額頭,連聲安慰著。
紀雅姝放聲痛哭,將自己這二十多年來的委屈全哭出來。等她哭夠了,才對自己洩洪般的淚水感到不好意思。最近她好像特別愛哭。
她用衣袖拭去淚水,露出一抹靦腆的笑靨說:
「對不起,我好愛哭,對不對?」
「別道歉,是我害你哭的,如果不是我剛才像瘋狗一樣胡亂發狂,你也不會想起這些不愉快的事,若真要道歉,該是我向你道歉才對。」他沿著她濡濕的下巴,緩緩吻上她柔軟的唇。
紀雅姝沒有抗拒這個吻,她閉上雙眼,偎進他的懷裡,向她生命中的炙熱光源尋求無言的安慰。
她真的不想承認自己愛他,可是不論她承不承認,愛——本身就是一個事實,即使她死不承認愛他,依然無法改變這個鐵一般的事實。
在這個茫茫人海中,他是除了母親之外,最能給她安全感的人。每當他用深情的眼眸凝視著她時,就讓她全然忘了人世間的紛紛擾擾;只要他守候在她的身旁,她就覺得外面的風風雨雨無足為懼——不為別的,只因有他。
即使母親一再的告誡她、叮嚀她:「別對男人用感情。」她還是一頭栽進去了。
誰來告訴她,這樣做,到底對不對?有了愛,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雅姝……我好愛你,你愛不愛我?」夏承宇暫時離開她被他吻得紅腫的唇瓣,來到她細緻的耳垂邊,輕輕咬嚙。
紀雅姝的身體無法克制地顫抖了下,咬緊下唇,怎麼也不願說出心底真實的回答。
「告訴我,你到底——愛不愛我?」夏承宇見她不回答,逕自將唇往她細嫩的頸子移去。他故意加重唇上的力道,讓她克制不住的輕喘。
「我——」紀雅姝握緊雙拳,拚命抵抗身上傳來的電流。
「說。」他的手撫上她的酥胸,半誘半哄地命令道。
「我——不愛!不愛!我不愛你!」她又惱又氣,搖著頭大聲嚷著。
他這樣耍手段逼她說出愛語,和土匪又有什麼兩樣?
她偏不讓他如願!
「是嗎?」夏承宇收回放在她胸上的手,黯然地起身。「那我就不再打擾你了,再見。」說完,他當真轉身走向大門。
啊?他就這樣走了!?
紀雅姝慌張的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一步步走向門口。
怎麼會這樣?她只不過騙他說不愛他而已,他就生氣走人啦?太沒風度了吧?
「再見。」夏承宇走到門口,哀淒地拉開大門,最後一次道別。
「不,你別走!我——我剛剛騙了你,其實我是愛你的——」
紀雅姝急促的聲音被他反身撲過來抱住她的動作打斷了,他將臉埋進她暗香浮動的頸項間,得意的大笑從他咧開的嘴裡流瀉出來。
「你——」紀雅姝忽然發覺到,自己似乎上當了。「你騙我?」
「那怎能叫騙呢?那叫做謀略。我若不用這種方法,你怎麼會開口承認你愛我呢?」他的奸計得逞,臉上有說不出的滿足。
原來他剛才的可憐相,全是裝出來拐她的!
她愛他!呵呵,她剛剛說愛他!
「我剛剛說的才是真正的謊言,其實我根本就不愛你。」紀雅姝羞憤至極,立刻推開他,矢口否認剛才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咦?你剛剛明明不是這麼說的,你怎麼可以翻供呢?」夏承宇壓根兒不相信她現在的狡辯。
「我剛剛說的是假話,當然隨時可以翻供。」
「呃——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剛剛你說——自己根本不愛我那句話是假話,我現在知道了。」夏承宇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不是的!我才不是這個意思……」
「別再說了,愛上我是一件光榮的事,沒什麼好害羞的。」夏承宇自負地以為她氣紅的臉蛋是因為害羞的緣故。
「你——」紀雅姝這下終於明白,和一個自負得過了頭的人相處,真的是一件很累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