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紀雅姝聽他說得那麼誠懇,一點也不像說謊的樣子,不覺放鬆了防備的心。「對不起,我的疑心病顯然太重了,我老是以為,大家接近我都是有企圖的。」
「防人之心不可無,現在的社會確實太亂了,小心一點也是對的。」而且他也的確對她懷有「企圖」,只不過這個「企圖」是善意,而不是惡意的。
「考慮看看好嗎?至於待遇方面,我們先給你一個月五萬元薪水,等你到職後,再視實際狀況調薪。」
「你說五萬塊!?」紀雅姝驚喊出聲。
「怎麼了?太少了嗎?」夏承祖也嚇了一跳。
「不是的,」紀雅姝連忙搖頭否認。「我是覺得……太多了。」
夏承祖忍不住笑了出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嫌錢多呢。他喜歡這個讓老三吃癟的女孩——嗯,很有個性。
紀雅姝誠實的說:「我想我必須坦白的告訴你,我在瀚洋的薪水只有三萬五,起薪你一下就給我五萬塊,不覺得太多了嗎?」
以一個新任秘書來說,五萬元薪水的確是太離譜了,可是這是老三承宇開的價碼,他也不敢亂殺他的價,誰叫他打不贏他呢?再說既然她有可能是夏家未來的媳婦,那麼即使多給一點也不為過嘛。
「我覺得你值得。」他回答得頗有深意。
紀雅姝聽了,默默無語,在心底斟酌著該不該答應。
夏承祖體貼的問:「需要我給你幾天時間考慮嗎?」
「不用了。」紀雅姝當下立即做了決定。「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上班?」
「你答應了?太好了!」夏承祖驚喜的大喊,因為他不用挨老三的揍了。
「明天好嗎?明天早上九點,你先去找人事室主任報到,他會帶你來找我。」
「好的。」
「歡迎你加入夏氏企業,明天見了?」
「明天見。」
夏承祖掛斷電話之後,揚眉對坐在對面沙發的弟弟說:
「這下你可以安心了吧?」
夏承宇依依不捨的放下手中的分機——剛才夏承祖和紀雅姝的對話,他全一字不漏的聽進去了。
「謝謝你的幫忙,大哥。為了這件事,我會感激你一輩子的。」夏承宇難得說出如此感性的話。
夏承祖揉揉鼻子,感動得亂七八糟的。
「你別這麼說,我們是兄弟嘛。」他充分表現出為人兄長的泱泱氣度和風範。
「那麼——」夏承宇靠近他,將手搭在他肩上,馬上轉換一張臉,咧開嘴,邪惡的笑著。「大哥,我就把雅姝正式托付給你了,你千萬要替我好好照顧她,要是她有那麼一丁點兒不開心……」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那我就……」
「呃?」夏承祖有點弄不清,弟弟怎麼「變臉」變得那麼快?
「拆了大哥的骨頭來打鼓。」這下他可是原形畢露了。
「你這個長幼無序、尊卑不分的無禮傢伙——」夏承祖真唾棄剛才自己莫名其妙的感動,有這種兄弟,他早該自我了斷,然後重新投胎才對呀。
他誤上賊船,委實懊惱不已,然而欲哭卻是無淚。
真是——悲慘哪。
夏承宇拐進鬧區裡的一個小巷,小巷的轉角有間溫馨怡人的小餐廳;這間餐廳正好位於他的夥伴白諶家附近,所以白諶才會選定這裡約他吃飯。
他站在餐廳門口舉目望去,一眼就看見他所要找的人,那出色挺拔的外表,猶如鶴立雞群一般,在人群中脫穎而出。
他好笑的發現窩在白諶懷中的小人兒——嗯,連兒子也帶來了。
「等很久了?我來遲了。」他略帶歉意的滑進白諶對面的座位。
「還好,我們也才剛來沒多久。」白諶淡淡說道。
他左右找了一下,故意露出垂涎的表情。「若憫怎麼沒來?她不來那還有什麼意思。」他「犯賤」的老毛病又發作了——皮癢,想討罵挨。
果然白諶的臉立刻黑了一半,他語氣僵硬的說:
「她有事,不能來。」沒事也不讓她來,免得讓你騷擾。
夏承宇可不理會他,逕自傾過身,朝坐在白諶腿上大啖冰淇淋的小男孩打招呼。
「哈羅,寶寶。」
「叫夏叔叔。」白諶撫摸孩子小小的頭顱教導他。
寶寶很聽父親的話,立即聲音宏亮的喊道:「夏叔叔。」
「好乖。」夏承宇也摸摸他的頭,心裡暗自慶幸,幸好這孩子不再瞪著他了,真是可喜可賀呀。「還要不要再吃一客冰淇淋呀?夏叔叔請客。」
「別誘惑他了,他真的可以把冰淇淋當飯吃,我怕他吃多了鬧肚子疼。」白諶用面紙替兒子擦去嘴角殘留的冰淇淋,臉上滿是溫柔的寵愛。
夏承宇不可思議的看著白諶這慈藹的一面,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就是他認識的那個白諶。
那個一向冰冷絕情的白諶到哪裡去了?被感化了?
似乎是這樣沒錯。
昨天他才剛去看過雷貫一家人,初為人父的雷貫,一臉「有女萬事足」的神情,讓他又羨又妒。以前的他從來不會羨慕別人有妻有子、有家有室,因為那是他一直害怕的沉重包袱。
以前每次看兩個哥哥出門只要稍久一點,就急急忙忙的打電話找老婆,事情一辦好就趕忙衝回家去,好像回家晚了就會被老婆罰跪算盤一樣。
可笑!
他總是對他們的行徑嗤之以鼻,感到非常不以為然,還常在心裡取笑他們是PTT俱樂部的忠實會員。但現在他總算明白,他們為什麼會這樣了。
現在的他才知道,其實那些束縛人的規範並不是掛在他們妻子的嘴上,而是放在他們自己的心裡。正因為他們心裡始終記掛著自己的妻子,所以外面的花花世界、五光十色並無法誘惑他們——因為他們的心,始終都沒有離開過那個家呀。
看看他們,反觀自己……唉。
「在想什麼?」白諶回過頭,意外的發現夏承宇竟在發愣。
「想我那一團亂的生活。」夏承宇支著頭,一臉煩惱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