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君早早就到了;月光自樹梢灑下,把人照得斑斑駁駁的。
或許是職業性的敏捷,示君遠遠就聽見有人朝這兒走來,腳步很輕,落葉沙沙的,肯定被踩碎了。
「賀尚?」
「是!」賀尚止住了,距離示君有兩株樹的間隔。
「我叫白示君。」
「你好。」賀尚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這種場合,這種氣氛,就連當初和小蔣都沒有過;但,只要是和百合有關的,說什麼他都得去面對。
「我知道!說了,你可能會狠狠揍我一頓,所以,我挑了這裡,你可以盡量——我不會還手的。」
「如果是你對百合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我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好,有種!百合沒看錯人。」示君是英雄惜英雄的人。「我不喜歡拖泥帶水,我直說了——」
如果可以選擇,賀尚寧可離開;因為,不管是什麼真相,他都寧願被蒙在鼓裡。但是,他是沒別的路可以走了。
「我要百合,我希望你把她還給我。」
聽了示君的話,賀尚簡直有些哭笑不得。
「你——哈!你要百合?你要我把她還給你?」他簡直要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沒錯!」
「你憑什麼?她是我的未婚妻,要我把她還給你?你當你是誰?我壓根兒沒聽她提過的人,竟然開口要我……」
「百合不愛你,她愛的人是我——我們分手很多年了,但她仍然忘不了我。就算她真的嫁給了你,你們也不會幸福的。」
「你——哈!哈哈!」賀尚覺得好笑,他以為這世界只有他自己愛百合愛得癡狂,沒想到還有人比他更瘋狂,竟然瘋狂到做這樣自戀的想像!
「你笑什麼?」
賀尚朝示君走去,拍拍他的臂膀。
「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瘋狂,沒想到,你比我還瘋狂!我會將你的心意轉告給百合知道,我就說你仍然想念她,好嗎?」
示君揮開賀尚的手。「我不是在開玩笑!」
面對示君認真的表情,賀尚斂了笑,臉上肌肉變得緊繃起來。他在等待示君進一步的說明。
「百合忘不了我,她說她這一輩子都忘不了我,你總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心裡始終掛記著另一個男人吧?!」
賀尚的拳頭不由自主的握緊了。
「我今天來,是希望你能成全我們;為了百合,也為了你自己!」
賀尚的視線由示君前襟慢慢移到他的臉上——他的眼神,堅定而自信。他知道,他輸了,他輸給示君了!他對自己未婚妻的把握,遠不如一個不相干的男人。
「你憑什麼?憑什麼認定百合還念著你?憑什麼相信她一定會跟你走?為了那一句話嗎?誰沒有過去?過去雖然值得懷念,可是——過去不見得值得去追回。你憑什麼?憑什麼這麼有把握?」他想知道得更多,甚至他要知道全部、知道百合的一顆心究竟能給幾個人!
「憑她訂了婚還處心積慮的來找我,憑她的淚水,憑她還是個處女,而給的人卻是我,不是你——」
「啪」地一聲,示君踉蹌的退了幾步,鹹澀的血水自嘴角滲出。賀尚的拳頭沒放下,追上前去一把扯住示君。「說!你再說一次,你憑什麼?憑什麼——」
「我不怪你生氣,但我希望你能冷靜想想,這一切,不會沒有跡象的!我沒有勉強她!我沒有勉強她!是她願意的!她這樣對我,我不能再逃避了——」
「她是個好女孩,我不想傷害她,我相信你也不想——我大可先和她好,再叫她找你攤牌;但是不行,那樣,會讓她承受不住的。我寧可挨你幾拳,也不想讓她受煎熬。你懂嗎?」
賀尚放開了示君——打他何用呢?如果百合真的愛他,那又有什麼可以分開他們彼此的?
「她是你的未婚妻,我動她是我的不對。」
「你認定我會打你幾拳,然後退開,是不是?」賀尚喃喃說著。
「我……」
「如果我不呢?如果我就偏和她結婚了呢?」
「只要她的心向著我,我就不會放棄她!」
「你總是這麼有把握嗎?」賀尚的聲音變得極小、極小……
過了一個禮拜,賀尚去找百合。
「賀尚?」她有些詫異,她也正想找他呢!該是對他坦白的時候了。這個把月裡,她躲電話,不敢聽到門鈴聲,為的,就是怕見到他。她羞愧得不知如何面對他,直到父母親同意、也支持了她的決定,她才稍稍有點勇氣了。
可是,偏偏她有了勇氣,賀尚卻不來找她了;不知為了什麼,整整一個星期,賀尚連通電話都沒有。
「忙什麼?都不見人影?」百合倒了杯果汁遞給賀尚;賀尚一口氣將它喝得精光。
「天氣熱,要不要再來一杯?」
賀尚點點頭,又喝掉一大杯。
他今天跟往常不太一樣;他肯定有心事,不然就是在生誰的氣。賀尚是沒什麼脾氣的,尤其對百合,難得有句重話;要是不高興,只會一整天不吭氣,悶得人難過。
「怎麼了?誰惹你了?」這情景,百合倒顧不了原先要說的話;她推推賀尚的手。「說嘛!來找人家又不說話!」
賀尚看著百合,不禁熱淚盈眶了。
「賀尚,怎麼啦?什麼事好說嘛!別嚇我啊!」百合站起來,把賀尚抱進懷裡。「一個大男人,怎麼說哭就哭了!」
「百合——」賀尚也抱住百合,緊緊抱住。好些時候過去了,他才放開她,認真的問:「記不記得我說過,只要有一點希望,我就不會放棄你?」
「我……」百合心跳加速,一時間不知如何答覆賀尚的深情。
「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賀尚看住她,那眼神,憂鬱得如同深秋的舊宅院。
「賀尚……」是不是爸媽怕她不好開口,所以先同賀尚講了?百合咬著唇,焦慮不已。
「是不是?你說呀!」
「尚——我——我不是有意要傷你的。原本,我想,嫁給愛我的人,總比嫁給我愛的人要來得幸福,何況,我也頂喜歡你的。可是,我真的、真的忘不了他呀!」百合說著,孤坐在沙發上掩面而泣。她不願傷人,可她又偏偏傷了人;那自責,就好比拿刀自刎似的,比人家舉刀砍她還要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