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螓首猛然偏向一邊,她白皙的左頰上一個紅紅的掌印。
「你打我?」她好像驚呆了,喃喃重複著三個字,似乎沒有想到印象中的翩翩公子也會這樣。
「對,我是打妳。」龍無咎絲毫沒有愧意。「我要打醒妳,讓妳看清楚今天晚上到底要做傻事到什麼時候。」
她兩眼發直,簡直不敢相信他竟如此對自己。
「妳以為就只有自己心存善念,別人都自私冷漠?」他指指她的心房又指回自己的心臟。「我冷漠?那裡同樣有出生入死、情同手足的兄弟,難道我就願意眼睜睜看著他們死?笑話!」
楚涵嫣呆愣著。寂靜之中,他的喝斥猶如炸雷般字字句句在耳邊引爆,聽得她心臟糾結起來。
「賤命?呵呵,如果不是妳楚大小姐提出來,我還真不知道原來生命可以論貴賤。」
她慌亂地搖頭,不是這個意思,她絕對不是。
「想送死?這還不容易,立刻去就是。」薄唇微微翹起,龍無咎精緻俊美的臉上滿是諷刺。
「他們正巴不得妳馬上去,不僅捉到一個活口,而且還是楚家的大小姐啊!如此正好將她老爹引出,可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麼划算的買賣,還要靠妳楚大小姐成全。」
雨水幾乎將全身淋濕,楚涵嫣擦去不斷滑落的雨水以及淚水,眼前人的面容依然模糊不清。
「不服氣?」他將她的動作解讀為賭氣、怨恨,忽而輕笑一聲。「算我枉做小人。楚大小姐請放心,龍某絕不會再干涉妳半分自由,想怎樣便怎樣,即使再回楚家也與我無關。妳繼續當救人水火的慈悲人,我就繼續冷血無情。這樣可滿意?告辭。」
他冷冷瞥了她一眼,毅然瀟灑轉身,將她一個人留在風雨裡。兩個人的距離越拉越遠,直到挺拔俊秀的身影隱匿在黑夜雨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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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時上竄的火苗倒映出帶著思索的俊秀面容,一雙狹長的鳳眼不似平時那麼清亮有神,染上些許疲憊。
龍無咎少有的放縱自己的思緒神遊,往後的計畫和那個人的身影交錯而過,形成錯綜複雜而毫無章法的畫面。
她是他的剋星嗎?為什麼冷硬從容的心,在遇到她後就開始變得游移不定,甚至瞻前顧後?
這不是他的風格。
曾不止一次被告誡,凡是即將成為自己弱點的一切,都要在形成威脅前搶先除去-這是成為一個合格統治者的基本要求!
他嘗過什麼都失去的滋味,所以,更加珍惜翻盤的機會,沒有什麼可以阻擋。正如歷經繁華之後的淒涼,才會更加懷念過往。
時間從未像此刻般漫長難熬,龍無咎也第一次無法掌控自己的心。他不斷撥弄樹枝來掩蓋煩躁,結果只是欲蓋彌彰。
石壁上的影子陡然起身,形成強烈壓迫感,將洞穴空間擠壓得愈形狹小,近乎變形。
龍無咎低咒,狠狠盯著洞外雨簾,似乎下了決心般跨步走向那裡。一次,就這麼一次,他放棄所謂的原則。
沒有光的雨夜,周圍景物似乎都一樣,看不分明。憑著記憶,他走到剛才發生爭執的地方,希望能看見熟悉身影。
沒有人。
再向前,還是沒有人。
她終究還是去了吧!上彩節那晚雨夜的相遇,楚家水榭的暢談,竊香樓的惡作劇,甚至差役面前喬裝作戲。
那張俏麗笑臉如此可貴,在自己陰鬱的生活中,彷彿刺破烏雲的光線,張揚著青春熱力。
慢慢調理氣息,龍無咎正準備返回楚家的時候,陣陣啜泣嗚咽隱隱飄入耳際,他腳步立時停住。
是她,一定是她。
循聲而去,看著跪在雨裡的纖細身影,他的心頭漫過一絲憐惜,帶著放鬆後的心情緩緩走過去。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殘酷的事?」彷彿感應到來者,楚涵嫣輕聲詢問。也許並不在意答案,只是想找人傾訴。
「前幾天還在吃喝玩樂、到處閒逛,轉眼,楚家灰飛煙滅。」前方的大火已經熄滅,她似乎可以想像到那裡是怎樣的狼藉一片。
「佛說因果報應,幾世循環。是否,我們楚家上輩子做了天理難容的惡事,這輩子要以如此方一一來償還?」
她知道不會有答案,說出來會好受一些。
「爹很貪小便宜,我知道的,但他對這個家沒話說;緞兒古靈精怪,陪著我長大;還有廚房的胖師傅,老管家……」
龍無咎站在她身後,默默聽著。
「我怎麼可以輕易去送死呢?」楚涵嫣咯咯笑了,詭異笑聲此時聽來尤其淒厲驚心。「都還沒查出來到底是誰幹的,我怎麼可以死?那太便宜他們了,我一定要他們血債血償!」
她慢慢站起來,虛浮而吃力。濕漉漉的長髮凌亂披散,慘白面孔上掛滿雨水以及淚水。
「有沒有覺得我是在說笑話?」她看他一直沉默不語,以為他對自己的誓言無法認同,不由苦笑。
「對啊,我一個弱女子又怎麼可以和那些幕後黑手較量?但是,難道他們就是龍翔的天和地?無咎,你說過天理昭彰,龍翔到底講個『理』字。我堅信會有真相大白的時候。即使無法血債血償,我也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們的真面目!」
「沒有,我,只是心疼。」龍無咎上前擁緊著柔弱身軀,下巴抵在她潮濕的發上。
她在他懷中無聲的啜泣,這一刻,不行……就讓她再為他們哭最後一次。
「記住,妳不是一個人。即使天下人都拋棄了妳,至少還有我。我知道那個人是誰,我知道。」
他以為她會窮追不捨的質問,已做好萬全準備回答,懷裡人卻半天沒有動靜。
「涵嫣?」他拍拍她的肩膀。「妳……不想知道他是誰?」
她的身體猛然滑落,龍無咎一把摟起她,避免兩個人跌倒。
「涵嫣?!妳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