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那麼多互相攙扶的手,總有一天會因種種原因逐漸少去,而自己,不能跌倒。
掀開艙簾,湖面波光粼粼。水浪翻騰,霞光點點,夕陽的惆悵和餘暉的美麗盡收眼底。
古人感歎時光流轉,逝者如斯。是否,她也可以放下往日種種,將自己錘煉到頑強堅韌?
晚風吹過,她衣袂飄飄,彷彿幾欲飛昇的仙子。落日照射在她秀美的臉龐上,像鍍了層金一般。
龍無咎怕打擾她,隱身在船艙裡,看著如畫情景,見她裙襬翻飛,突然有一種她幾乎要離他而去的感覺。
「外面風大,我們還是回裡面歇息。」他走出船艙,來到她身邊勸道。
披風落在身上,身上頓時被一種溫暖包裹。楚涵嫣回首,眼前是他關切而溫柔的笑。
「不了。我想吹吹風,挺舒服的,還可以清醒清醒,我總感覺最近的生活都彷彿做夢一樣。」
她順從的任手被執起。
「妳的手那麼涼,還說沒關係。」龍無咎帶著責備。
她只是微微一笑,眼光重新投向遼闊水面。
「妳看,船再行駛十多日,便可以到龍翔都城,那是我生長的地方。」
「也是一片傷心地吧!」她輕輕靠緊他懷裡。「我即將離開我的傷心地,而你卻又主動回去。真是世事難料啊!」
「那是以前,傷心的事都已經過去了。」龍無咎帶著傲視天下的豪情和篤定,一手攬住她的肩頭。「回去之後,我要清清楚楚告訴他,龍家天下,不是他龍崢一個的。」
第七章
宮闕近在咫尺,青石磚兩旁的御林軍持戟而立。龍翔崇尚紅色,大紅戰袍襯得戰士們英姿勃發。
一輛馬車踏露行駛,紗簾不時被晨風吹起。馬車之後有一人騎著一匹駿馬,似乎是護衛模樣。
騎馬之人瞇起眼睛,眺望遠處巍巍宮闕和翻飛旗幟,雙腿猛一夾馬,很快行到馬車旁。
「主子,馬上就到宮門口,不過沒有迎接的官員。」莊影道。
車簾被挑起。
「噓,小聲點。」龍無咎示意安靜,繼而諷刺一笑。「對落魄皇子哪裡需要什麼高規格迎接,沒有殺手歡迎我們就不錯了。」
莊影眼神一暗,不再說話。
「不過好歹父皇有令,諒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何況都到了皇宮,在裡面死個皇子可丟了天家顏面。」
龍崢一向最好面子,他太瞭解。
「莊影,你先去府上安排進駐事宜。」他感歎。「離開多年,也不知變了多少模樣。」
「屬下遵命。」
馬車繼續不疾不徐地前進,車內重新恢復靜謐祥和。
也許是連日奔波,加上失去親人好姐妹的痛苦,楚涵嫣身心疲憊,就在車內睡著了。她原本是靠著車廂壁,但因為車馬顛簸,熟睡之時也控制不住自己,這會已經改成躺臥姿勢。
龍無咎苦笑著幫她調整,免得她血液流通不暢,睡醒後手腳麻木。
楚涵嫣秀眉微蹙,似乎對打擾她睡夢的人非常不滿,嘴裡小聲嘟囔著胡話,睫毛也一攝一掮,像把小扇子似的,攝到某人心底。
她靜靜躺著,不知道覺得舒服的枕頭其實是龍無咎的腿,也不知道兩人以極其曖昧的姿態坐在馬車內。她長長的黑髮披散在他雙腿之上,似乎將兩人密密纏繞。身體這樣接近,心靈也是否可以親密無間?
車入宮門,向著六皇子府邸前進。車輪輾過小石塊,忽然一個顛簸,驚醒了熟睡之人。
「無咎!」
「我在這裡。」龍無咎收回複雜的目光,緊緊握著她的手。「別怕,我們快到家了,很安全。」
「哦,不好意思,我睡著了。」楚涵嫣紅著臉,趕緊起身。清醒後可再也不敢隨便睡別人的腿,而且還是男人的腿。
拜託,妳更進一步的事都做過還怕這個?她心裡有個聲音非常不層的指出做作之處。
可是,那是愛到濃處情不自禁啊!
好一個「情不自禁」,妳真好意思說!那個聲音又在諷刺。
「不要緊,就這樣躺著,在船上那些日子都沒睡好。」龍無咎稍稍用力按住她身子。
楚涵嫣只好認命的繼續躺下去,仰望著他俊美溫柔的臉龐。他實在很體貼!
「看什麼呢?」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沒有!」回答那麼快,擺明此地無銀三百兩。
「好好,妳什麼都沒看可以嗎?是我在看妳。」
她就這樣躺在他雙腿上,承受他含笑目光,任紅潮蔓延。
「無咎,你和你哥哥為什麼有這麼大仇恨,就是因為爭奪王位嗎?」該說點什麼掩蓋情緒。
雖然史書上說皇宮的歷史就是一部血淚史,但她沒有親身經歷,依然帶著幾分好奇。
「我根本不在乎那個王位。只是,他們做得太過分。」
「無咎?」她幾乎可以感受到他淡漠神情下的波濤洶湧,不由握住他的手。「是不是指暗殺的事?」
「不。如果單是暗殺我也無所謂,可是,龍崢和他卑鄙的母親竟將莫須有罪名按在我娘頭上,說她和侍衛私通!」
於是,三尺白綾結束了一位典雅女子的生命。
「父皇被幾可亂真的假象給蒙蔽了,賜死我娘,並下令立刻將我流放到大漠邊關,這一住就是八年。」
原來他們這麼狠毒。
楚涵嫣不自覺起身,將眼前淡漠陳述著這一切的龍無咎抱在懷裡,像安撫孩子那樣,企圖安撫他。
「別擔心。」他在她懷裡苦笑。「已經這麼多年,再深的傷口也會結疤。更何況我不需要用眼淚和哀歎來祭奠母親。」
對,不需要這些,要的是那些人的血和淚!嗜血之光一閃而過,埋藏在心底的仇恨如驚濤駭浪般拍打著脆弱的心房堤岸。
他知道,自己已無路可退。
「總覺得茫茫人海,我們相遇、相愛、直到在一起,是種緣分。」她在他耳邊傾訴。「而且我們還有共同的敵人--龍崢。無咎,我相信憑你的才華智慧,一定可以報仇,並且找到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