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織巢鳥的愛情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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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頁

 

  「等等!」他按住她的手:「你不答應我不做傻事,我不能讓你走!人命關天,更何況,救人是醫生的天職!」

  「我沒別的路走了。如果可以選擇,我當然不會這麼做,可是……謝謝你,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不管我怎麼決定,我絕不會扯到你身上去。」

  「我不是擔心你連累我,我是……」

  「再見!帳我一起付了!」

  李盈月腳步堅定地離開,林柏翠看看腕表,若不是還有一群病人等著,他真該追上去!

  李盈月對自己的想法,不論對錯,都十分堅持。

  她願意賭一賭,用她和腹中胎兒的性命。賭贏了,文明中可以握著孩子,瞑目於生命的傳承,賭輸了,一家三口同步黃泉路,也是另一種幸福。

  她試著從樓梯上滾落,但沒成功。

  此時,公公婆婆都在,一會兒他們就要去探望文明中了。她必須在家裡有人的時候出事,才能及時救這孩子的命。

  她想,她或許可以試試從桌子上跳下去。

  李盈月小心翼翼地爬上桌子。

  她撫著隆起的肚子,對孩子說:「乖,別怕!爸爸想見你,媽媽只好讓你提早出生。醫生伯伯說你比一般孩子高大些,你一定可以很健康地長大,別怕!」

  她安慰孩子,也安慰自己,其實,李盈月何嘗不怕?有誰面臨生死關頭,能不害怕呢?

  她緊閉著眼,往桌沿一步一步走去……

  林柏翠一個下午都忐忑不安,連王護士都看出他的不對勁。還好,當天晚上沒有他的門診。

  林柏翠早早就回到家裡,一如往常,他清幽的別墅裡冷冷清清,除了兩隻牧羊犬外,沒有任何生氣。

  如果能有個孩子,也許就整個的不同了!

  他一直都喜歡孩子,但是,丁築始終不肯生。

  林柏翠和丁築算是青梅竹馬,十歲那年,丁築舉家移民加拿大,分開過一陣子,後來丁築回國念大學,家世相當的兩人,自然而然地被看作一對。

  丁築長得很西方——濃眉大眼,高鼻子、大嘴巴,臉卻小小的,笑起來非常亮麗。個性也是很時代尖端的。林柏翠並不頂欣賞她,總覺得太鋒利了;而丁築也不很滿意他,總說他當婦產科醫師,不如外科來得有出息。

  但無論如何,五年前,他們都接受了父母親的安排,結成了夫妻。

  不過今天,林柏翠沒大多心思可以去想他和丁築間的差異,他滿腦子都是李盈月可能去做的傻事。

  他唯一的一次戀愛是和丁築,兩人理所當然地看電影、吃飯,理所當然地接吻、做愛,誰也不在乎誰愛得多,誰愛得少!誰也不去想究竟愛得夠不夠終生廝守。

  他以為那種強烈的愛恨,只是一種虛幻的小說情節,沒想到……

  他必須找到她!

  是的,無論如何,他不能讓這個懂愛的女人,去做沒有必要的犧牲;何況,孩子無辜。

  林柏翠匆匆返回醫院,調出李盈月的病歷,並暗自記下電話號碼。

  「763……」

  電話通了,一位老者的聲音。

  「喂?請問李盈月是不是住這裡?」

  「是。你是誰?」

  「我……我叫林柏翠,是她的醫生,她現在好嗎?」

  「她……怎麼了?怎麼會這樣?盈月——」

  電話那頭一陣尖叫慌亂,然後,電話就切掉了。

  一定是李盈月出事了!這是林柏翠的第一個想法。

  他試著再打電話進去,但電話始終不通。

  「是不是在叫救護車?不!不行!我得立刻回醫院去!」林柏翠放下電話,直奔醫院而去。

  果然不出林柏翠所料,他回到醫院急診室等不到十分鐘,李盈月就被送來了。

  「醫生,快救救她,快救救我的孫子啊!」

  「李醫生,這是我的病人,讓我來!」

  林柏翠親自替李盈月檢查。

  「Miss蘇,先量血壓!老先生,是怎麼回事?」

  「我……」文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文母焦急地接口說:「她故意的,她故意爬到桌上去往下跳,她想謀殺我的孫子!她這個不負責任的母親,竟然想殺害自己親生兒子!醫生,你可要救我孫子,可要救救我孫子啊!」

  「你別急,我會盡力。」

  「血壓偏低哦!九十,五十五——」Miss蘇說。

  「快!快救人哪!」

  「老太太,你別大叫,這樣會影響病人情緒,對胎兒不好!」

  「對胎兒不好?好,不叫不叫,老天爺保佑,保佑我們文家唯一的命根哪!」

  林柏翠立即替李盈月做了急救,幸好只是少量出血,胎兒一切正常。林柏翠望著痛苦中含著激動的李盈月,替她打了安胎針及少量安定情緒的藥,他為她的特別而心動,如果能有一個女人愛他如斯,他真是死也甘心。

  「老先生,老太太……」

  「怎樣?孩子?」

  「母子都平安,不過……」

  「不過怎樣?」

  「孕婦的情緒不穩定,我希望能讓她住院安胎。」

  「住院?好好好,花多少錢都沒關係,只要能把我寶貝孫子平安生下來,花多少錢我都甘願!老天爺保佑,失去兒子已經夠悲慘的了,千萬不要連孫子也剝奪了!」

  「是呀!別讓她再去看明中了,看到明中那個樣子,難怪她會想不開!」

  文明中已經一天沒見到李盈月了,他猜想,她一定出了什麼事!但是,除了望著天花板呻吟外,他似乎什麼也不能做。

  盈月?盈月,你究竟怎樣了?我對不起你,可是,我也好苦,你知道嗎?以前,我不信鬼神,而今,起碼我相信地獄。我現在就好比活在地獄中,任人宰割。任人折磨,卻有口難言……

  我的胸口好痛,我感覺我的肺已經長膿生蛆了,它們在啃噬我的軀殼,雖然我還有意識,但逐漸壞死的細胞,卻使我的身體死屍般的腐爛了。月,我無法說話,但我卻無時無刻地在向你傾訴著內心的苦楚,訴說著我對你永世不渝的愛。吾愛,你千萬要記得,我對你說的最後的那幾句話。我想,我是沒有機會再開口了,除非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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