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織巢鳥的愛情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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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盈月,這不能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

  「我……我不能害你!」

  「把門鎖上,不然就是害我!」

  「盈月……」

  「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一切都來不及了!」李盈月半掩著胸,淚掛兩行說:「我來不及不愛你,你來不及不愛我,我們來不及更早發現病情惡化,要對抗命運、要延續我們的愛,我們只有讓生命再延續下去!」

  「你會後悔的!」

  「我?我早就後悔了!但後悔有什麼用呢?也許我這一生再也不會有愛,如果今天我不這麼做,難保以後我不會後悔,不是嗎?」

  文明中扯掉點滴,繞過床,拾起她的衣物。

  「月,把衣服穿上!」他命令道。

  「……」李盈月如遭人一頓悶打,羞愧、憎恨交織,既不拒絕也沒伸手去取衣物。

  「月,現在你也許怪我,但以後,你會明白的!」文明中幫她披上襯衫,牽她的手去穿衣服,卻被她一把甩開。

  「你不要我?你不要我就直說好了!不必在這裡做偽君子!」

  李盈月匆匆地下了床,套上裙子,襯衫披著就衝出門去。「你會後悔!你會後悔的!」

  「李盈月——」文明中想追,氣一提起來,胸口便陣陣劇痛。他掙扎著回到床邊,拾起她遺落的襯衣,放在鼻前嗅了又嗅。

  他的肩隱隱地抽動著,好久好久,才聽見嗚咽的低泣聲。

  「我要你,我時時刻刻都想要你,你怎麼會不知道?……我的月!」他將飽含著李盈月體香的襯衣夾在胸與襯衫之間,環抱著自己,跌臥在晃動的點滴瓶下。

  「他為什麼不要我?為什麼不肯要我?」

  盈月氣忿地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裡,不斷地自問,不斷地自省,愈想愈發地不能原諒自己。

  「我都可以不顧矜持、不顧世俗眼光了,他一個沒有未來的人還顧慮什麼?」

  李盈月既氣恨又心疼地在伴她十年的抱枕上又捶又打,捶打仍無以洩恨,便重重地將抱枕往牆上丟去,這還不夠,追上去踩在上頭猛踹!待心情較平和時,抱枕娃娃原已綻開的一角,早已棉絮紛飛了。

  李盈月拾起抱枕,邊抽噎地吸著鼻子邊把棉絮塞回去對著娃娃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明中太過分了,他難道不知道,我離不開他了?不這樣,他走了,我怎麼一個人活下去……,魯魯,我要一個孩子,你能理解嗎?我得替明中生一個孩子,只有這樣,我才活得下去。這是我和明中唯一的路,唯一的路了……」

  李盈月不知此時李母被方才乒乓的碰聲給吸引,她敲門不應,正貼著耳朵在門上聽呢!一個母親聽到女兒竟有未婚生子的想法,別說有多震驚了,更遑論對像還是個即將不久於人世的人。

  「這傻丫頭,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雖然明中這孩子不錯,但……不行,我得和他家人談談!」

  李母沒受多少教育,卻是個精明的人,她知道勸李盈月是沒用的,只會引起更多的反彈,於是,直接打電話到文家。

  而渾然不知的李盈月,哭夠了、想夠了,情緒被理智取代之後,對文明中保護珍惜她的心,更多了一分疼惜。

  只是方才大膽的舉止,教她不好意思再去看文明中,只能癡癡地等,等著心上人懊惱道歉的電話,自己才有台階可下。

  李母撥了幾次電話,文家都無人接聽,文明中也始終沒有電話進來;再加上一整天裡,李盈月只顧把自己反鎖在房裡,忽而低泣、忽而大叫,她在裡頭晴時多雲偶陣雨,李母在外頭一顆心也跟著風雨交加、狂雷遽電,直似度日如年。

  李母望著先夫的牌位三柱香三柱香地燒,不斷地禱告著:「繼宗,咱們就這一個女兒,我守了十幾年的寡,深知守寡女人深閨裡的寂寞和無助,你可得幫幫我,別教女兒也去受那種苦。你撇了手就走,我什麼也沒有,就這一個女兒,從小到大,她連自己的內衣褲都不會洗,我什麼都由著她,念不唸書都無所謂,可是,這回可由不得她,這回萬萬由不得她了……」

  李母愈想愈悲傷,想到李盈月那段「要替明中生個孩子我才活得下去!」的自白,渾身便忍不住直打哆嗦。要李盈月當個未婚媽媽遭人恥笑是絕對不容的,而讓李盈月嫁了活日無多的文明中,又於情何忍?硬生生分開了他們,也不知會不會尋死尋活?何況……何況連女兒還是不是個處子,她都無從得知啊!

  李母想想不妥,要不是真有了什麼,李盈月今天怎會如此反常,莫非真是生米成了熟飯了……

  李母奔向李盈月房門,輕敲兩下,裡頭靜得無人似的。

  大概睡了吧!這個把月來,她也累壞了,別人放了榜全瘋去玩去,她也跟著瘋,卻是瘋著和行將就木的人談戀愛,成天家裡、醫院地兩頭跑,鐵打的身子也會受不了!李母不忍心吵她的睡眠,歎口氣又走回廳裡來。

  時鐘指著十一點半,她又撥了一次電話,還是沒人接。

  這下,連她都有些慌了——該不會文明中又惡化了?糟糕!不會這麼快吧?不知道盈月到底有沒有被他……,如果已經發生了,李盈月怎能忍受他突然……,唉!不會的,都病成這樣了,怎麼還能……,早知道,別讓他們交往就是了!可是,怎麼能早知道呢?起初只當李盈月是同情他,明中又能督促李盈月功課便不去干涉,沒想到……才想著,突然間,鈴聲乍響,李母衝向大門,發現不對才又折回,氣喘吁吁地接了電話。

  「喂!李公館。」

  「喂!李太太嗎?我是明中的媽呀!」

  文明中母親的聲音聽來十分著急,李母原想嚴辭說明護女的立場,但聽到同為人母為子女焦慮的聲音,語氣立即疲軟,更何況,她要求的是女兒的幸福,而文明中的母親卻求保兒子的命都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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