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織巢鳥的愛情紀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23 頁

 

  卡!

  丁蘭聽說丁築要離婚,連忙替她切了電話,離了婚的她,非常清楚離婚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尤其是,女人最最難忍的——寂寞。

  「丁築,先把事情弄清楚嘛!」

  「事情已經夠清楚了!難道——難道還要等他把離婚證書填好,送到我面前,鄭重宣佈我已經出局了嗎?」

  「可是你肚子……」

  「不要再說了!媽委曲求全那麼久,爸最後還不是娶了阿姨!」

  「丁築……柏翠!」丁蘭勸不住丁築,轉而勸林柏翠:「柏翠,婚姻不是兒戲,你快給丁築解釋清楚!」

  林柏翠原有幾分是氣話、幾分是真心,雖出口也有些後悔,但見丁築這般斬釘截鐵毫不猶豫,反覺得自己太沒膽識;何況古有言:「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萬萬不可因為小小的恐嚇就卻步,否則,日後就算婚姻關係還在,他也難在丁築面前頂天立地!

  丁築見林柏翠噤口啞聲,更是氣極,胃一翻又一陣急嘔,丁蘭忙趕去攙扶,不斷在背上拍打。

  林柏翠是婦科醫生,見丁築模樣難免懷疑,但人在氣忿中,便解釋她是故作嬌弱要人憐惜,施展苦肉計罷了,便無情地轉頭而去。

  其實,他也真怕等到律師來了。簽字嫌草率,李盈月對他如何又是未知數,他對丁築也未必全然沒真情;但真不簽,又徒留個笑柄,讓丁築一家人看他不起。兩相為難之下,林柏翠只好一走了之了。

  「柏翠,你去哪兒?柏翠……這男人,沒想到平常老實得可以,一有了別人,竟也如此狠心,能拋妻棄子還面不改色!」丁蘭看他無情至此,也同情起丁築來。

  「丁築,你要保重,好好珍惜自己。你可不像我,沒兒沒女也無牽無掛,要為孩子保重自己!」

  丁築見林柏翠冷漠地背她而去,又聽著親姊姊真情的關懷,滿腔辛酸苦淚,頓而決堤!

  「姊,我不要生,我不要生了啦!姊——」

  余孟芳在二十來坪大的單身公寓裡癡坐著。

  這是二十幾年前丁亦虹買給她的,完全沒有隔間。廚房以小吧檯形成區隔,客廳和房間則有半片雕刻玻璃,若隱若現,剔透地劃開。

  丁亦虹買下這單身公寓時,特地要求設計師只用布和琉璃來佈置。布紋的柔和、琉璃的剔透,丁亦虹用這兩者來讚美余孟芳的感性和善體人意。為此,余孟芳對布和琉璃有著不可理解的鍾情。

  余孟芳曾離開這裡,搬進丁亦虹名正言順的大房子裡,成為了亦虹第二任女主人。當時,她怎麼也捨不得把這房子租賃出去,未料,卻是為了留給自己一個退路。

  她果真又搬回來了,卻沒帶回丁亦虹的心。

  他偶爾仍來,停部黑色賓士轎車在樓下大門前,但余孟芳從沒讓他久留,只一杯咖啡,便支他離去;余孟芳知道,就算她要留也留不住,丁亦虹人雖下了轎車,心仍掛著後座低眉淺笑的季知顏,為此,她總不勝欷虛。

  她不恨他,她努力想他、愛他都不夠,如何有餘力去恨他呢?

  但她恨她,她恨那奪她所愛的季知顏!她恨她的無言,恨她的低眉淺笑,恨她的道歉,恨她那楚楚可憐的無辜表情……

  她愈是無意奪她所愛,就愈突顯余孟芳的不如。她恨,恨她居然曾經拒絕丁亦虹,拒絕余孟芳心目中無懈可擊的男人卻又奪走了他!

  她恨!

  見過李盈月之後,余孟芳的恨由一為二……因為,李盈月與季知顏的面容時常分合於她的想像裡。

  她忍受了一個季知顏,她的一生因為愛丁亦虹,已經沒有別的路可選擇了,就連季知顏,因為是丁亦虹的最愛,她也忍受了;但李盈月不同。

  她如何能忍受李盈月搶走她女兒的丈夫,讓丁築承受和她一樣永無止境的折磨?

  恨一個人,是件好辛苦的事啊!

  而她卻別無選擇。

  電話鈴響,那頭的丁蘭如熱鍋上的螞蟻。

  「媽,不好了,柏翠來了又走,丁築嚷著要拿掉孩子,我攔不住,哎呀!媽,你快來,快來呀!」

  「等等,怎麼回事?你叫丁築聽,我同她講……」

  電話那頭一片嘈雜,又是哭喊又是乒乒乓乓砸東西的聲音,好一會兒,才有人接了電話。

  「媽,她不肯聽呀!」

  余孟芳知道事情並不單純,掛了電話要往丁築那兒去,車駛了一半,她念頭轉個彎,又要司機轉回原處,決定自己開車;而余孟芳顯然極度緊張,渾身顫抖起來,車子發動了幾次,都無法順利。

  此時此刻的她,恐懼、忿怒與無助流竄在胸臆間,無時不想沖爆出來,滿腦子空白了的她,已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與思維了!

  雖然說是回家待產,遠離了林家與丁家的恩怨糾葛,但李盈月的心並不聽勸,仍掛心著林柏翠的窘境。事情是怎麼演變成這樣的?李盈月卻是怎麼也想不透了。若不是文明中命在旦夕,她不會有促孩子早產的荒謬念頭,也就不會沾惹上林柏翠的家庭問題;而今,文明中忽然撒手走了,孩子在林柏翠悉心照顧下留了下來,林柏翠對李盈月、對文明中,甚至對腹中那小生命,也算是個恩人,而她——這唯一有能力報恩的人,卻在此緊要關頭躲了起來?為此,李盈月頗不能諒解自己。

  她對著梳妝台坐了好久,無意識地梳著頭,一遍又一遍。

  此時,電話鈴聲突然大作,把李盈月一棒打回現實裡來。

  「喂?李盈月……」初受驚嚇,李盈月連聲音都受驚似的怯怯懦懦,但電話那頭的聲音卻教她更為吃驚,持續約有十分鐘的時間,李盈月沒有機會開口為自己辯解,只能搖頭再搖頭,張著口卻吞吐不出半個字,直至最後,咬著牙,點頭答應對方的邀約,掛上電話後,她虛脫地癱在牆角。

  她盈著淚,低喊一聲:「明中,我該怎麼辦?……」隨即,淚如雨下。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