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織巢鳥的愛情紀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30 頁

 

  產後的李盈月因身體羸弱,無法親自哺乳,哺乳時間總是李母代理,季知顏來訪時,正好李母不在,李盈月原想待李母回來,但見季知顏心急,便就隨她離去了。

  李盈月著了件寬鬆的圓領娃娃裝、直筒長褲,長髮左右束成了兩條馬尾辮,看起來像個活娃娃,看到丁秀巖,李盈月微笑著說:「謝謝你救了我……」便不知還能接些什麼話了。

  倒是丁秀巖心裡有數,示意要和李盈月單獨談談。他盯著她猛看,像要看進她骨子裡,看進她心肺裡,看得她渾身不自在,頭垂到了胸前,心口噗通噗通地跳。

  「盈月。」

  「啊?」他叫得順,順得教李盈月沒了戒心,一抬頭,正好迎上他那一朵燦爛的笑。

  「明……」李盈月立刻熱淚盈眶了。那笑,怎能和文明中那般相像?

  「你怎麼了?」丁秀巖問。

  「你……讓我想起……想起一個人……」

  「文明中?是不是?」

  「你知道明中?」李盈月的訝異不可言喻。

  「呃,老同學。……不,老朋友了!」

  「老朋友?什麼時候的朋友?」

  「呃,很久,很久很久了!呵,很久!」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丁秀巖心想:她還這麼掛念文明中,想必對姊夫的感情不深才是,果真如此,一切便好辦多了!

  「孩子好嗎?」

  「孩子……」李盈月覺得這人的口氣,熟稔得有些怪,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孩子很好,一切正常。很健康,是個男的。」

  「兒子?那好!以後我教他打棒球!」

  「棒球?」

  「是啊,棒球!」丁秀巖比了個揮棒的手勢:「教他打擊。呵!,全壘打!」

  「哦!」李盈月想,這人若不是太天真,就是頭腦撞得有些不清醒了。

  「出院以後,我常去看你,好不好?」

  「看我?」

  「是啊!還有,教兒子打棒球!」

  「現在?打棒球?他……他只有這麼點大,五十一公分?」

  「呃,這麼小啊?那……那我可以先讓他聽廣播,熟悉臨場感覺!」丁秀巖想起李盈月心裡可能的疑惑,不覺好笑。「我能剛好救了你們,又大難不死,也算有緣嘛!呃,交個朋友!」他伸出友誼的手。

  李盈月稍作遲疑,也伸出了手;丁秀巖緊緊握住,對著未來的妻,有著微微的悸動!

  他看著她,握住她的手,在教室中相遇的那一幕不斷在腦海中飛越,干擾著他的情緒。丁秀巖皺著眉,久久不能自己。

  「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醫生……」李盈月起身,想將手抽離,卻被他拉回座位上。

  「沒事。呼!」

  「真的沒事?」

  「真的。」他深情地望著她說:「只是織巢鳥在問,該織一個什麼樣的巢,你才會喜歡?」

  「……」李盈月實在弄糊塗了。

  丁秀巖對李盈月來說是個完全陌生的年輕男人,一個很怪異的年輕男人。

  他真是文明中的朋友嗎?李盈月不信。他的口氣那麼熟稔自然,對文明中的瞭解一如經過計劃性偵探查問過的;甚至,有些只有她和文明中才知道的秘密話語,他也瞭若指掌。

  他像是有什麼企圖。

  雖然李盈月不知道,一個曾冒死救她的男人,能有什麼企圖值得他如此;何況,他還和林柏翠有些親戚關係……

  但可以確定的是,丁家是個奇怪的家族,他們思維的方式,恐怕不是單純的李盈月所能理解。

  燈光處橫進一條人影,站在離她數尺處便停住,她看,原來又是林柏翠。

  見他愁著臉,半字不吭,李盈月先對他笑,也不說話,兩人都築了看不見的護城牆。

  林柏翠神色黯然得像病過了,肩膀無力地垂下,眼鏡滑在鼻尖,他推了推,也勉強地笑了;如果不是李盈月敏感,他的笑裡顯然有很多的抱歉。

  李盈月還是不說話,她想聽他說。她直覺的,他似乎該要對她有所解釋。

  「你精神不錯,可以下床了嗎?」他選擇了最職業、也最安全的開頭。「很好!我剛剛去看過那位救我的丁先生,我不知道怎麼會那麼巧,你們居然是親戚!」

  「親戚」兩字像刺般的刺痛了林柏翠。

  「盈月……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她故意問。

  「我不是有意瞞你的。我是說,我一直沒告訴你,我結婚了,才害你惹上這麼多麻煩!」

  「不過是誤會,你告訴你太太,我只是個尋常的病人,你對我的關心,只是同情……」

  「你真以為只是那樣?」

  「不然又是怎樣?」李盈月不覺惱怒了。

  她可從來不當自己是絕代佳人、傾國傾城,怎可能林柏翠和丁秀巖同時對她動了心?她不想往自己臉上貼金,更無法忍受自己像是別人的一著棋般任人擺佈。

  林柏翠想說,說她的的確確教他難以忘懷,但他有什麼權利說這些呢?他有丁築,有丁築肚子裡的孩子,他什麼也不能給她;甚至,他若再不快刀斬亂麻,只恐怕對李盈月更加不利!

  「老劉,太太那部車在嗎?」

  「哦,在修車廠呢!」

  「哪家修車廠?」

  「噢,還是我帶您去吧!」

  「別讓太太知道我找你!」

  「知道了!」

  車子到了丁家停了下來。

  丁亦虹突然召了林柏翠去,還特意在書房見他,令林柏翠驚覺有事即將發生。

  書房佈置簡明,一覽無遺,正如丁亦虹的為人處世與文人風骨。

  「爸!」

  林柏翠進書房時,丁亦虹背對著他,靜靜地看著牆上的那一幅四君子圖,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爸,我來了。」

  丁亦虹這才回過神。轉身過來時,縱橫千織的臉上有些濡濕。

  「爸——」這神情教林柏翠感到害怕。

  丁亦虹輕揮揮手,表示沒什麼事,便語重心長地說:「柏翠,爸一生多情,以為情到深處,無怨無尤;以為人一生若無所愛,將如槁木死灰;以為只要是真心,真愛便無罪……唉!爸錯了,爸錯了,愛與恨,其實是一體兩面,它們是孿生,不能分割的。」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