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宋帝后,趙傾城又著手安排第二批逃亡名單,忙碌了一下午,才送走所有人。看著空曠的後宮,她歎了一口氣,疲憊地坐在御花園的石階上。
此時已經接近冬天,樹木凋敝,整個大宋皇宮顯得荒涼無比;想起往日的繁華與熱鬧,她只覺得彷彿置身於夢中。
正在此時,後宮的某個院落隱約傳來哀切的歌聲,若隱若現,如泣如訴;趙傾城側耳細聽,把歌詞聽得真真切切。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注)
這詞立刻引起趙傾城的共鳴,她正欲起身尋找聲音來源時,卻被腳邊的石頭一絆,險些摔跤;她這才想起自己並沒有時間在這裡哀歎,還有很多事情等著她去做。
離開皇宮,趙傾城立刻登上開封城頭。
城外的空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西夏士兵焦黑的屍體,陣陣黑煙隨風吹過,空氣裡瀰漫著屍體的焦味,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和恐怖,讓趙傾城忍不住趴在城頭嘔吐。
在半日之前,城外這些還鮮活的生命,在她的一聲令下立刻化成枯骨;每每看到這些屍體,她沒有初戰告捷的喜悅,只有撕心裂肺的痛苦,良心上的不安讓她輾轉難眠。
她守住開封又怎樣?她遲早要和耶律齊兵戎相見。
她和他不會再有未來,就算她僥倖擊退大遼、就算大遼的兵馬折回上京、就算她贏得了這場戰鬥……在沒有她的日子裡,他還是可以過著坐擁美人的日子;而她沒了他,將只剩下一副軀殼,過著渾渾噩噩的日子。
倘若她守不住開封又會怎樣?做為一個被虜的大宋公主,即使耶律齊願意,她也絕對不能再重回他的懷抱,因為她不能辱沒了大宋皇室的名節;更何況,耶律齊也未必願意接納她,也許等待她的不過是殉城而死一條路而已。
不,開封絕對不能被攻破,她要拼盡全力保護她的家人與國人!想到這裡,趙傾城的神色越來越冷,眼神也益發清亮起來。
這時,遠處濃煙滾滾,黑壓壓的兵馬正朝開封府前進;趙傾城神經一緊,立刻戒備起來。
逼近的敵軍帥旗上赫然寫著「西夏」二字,看來西夏的大隊人馬已經到達,一場戰鬥即將展開。
趙傾城心急的奔下城頭,立刻召集眾武將商議守城對策。
★★★www.xiting.org★★★www.xiting.org★★★
西夏士兵在開封城五里之外駐紮了整整一天一夜,完全毫無動靜,這令趙傾城焦躁無比,她擔心西夏人也知道這兩天內會有大雨,一旦他們趁下雨之際攻城,那後果……
她正這樣想著,午後的天空就開始變暗,不一會兒烏雲翻騰,黑沉沉的壓了下來,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報——」一個探子急馳而至,跪倒在趙傾城面前,「趙將軍,西夏士兵已經開始圍城!」
她的心頓時往下一沉,無力的揮了揮手,示意探子退下。
西夏人比她想像的還要聰明,看來此戰凶多吉少!
等她奔到城頭時,豆大的雨點已開始砸向地面;西夏士兵趁著大雨發動攻擊,一時間城外殺聲震天。
趙傾城冷靜的指揮眾守城戰士將巨石扔下,將試圖通過雲梯爬上城頭的西夏士兵紛紛砸落地面;偶爾有幾個僥倖爬上城頭的士兵,在砍殺幾名大宋士兵後,下一刻又被砍死……
趙傾城指揮若定,在她的調度下,居然能抵抗住西夏強大的攻擊,殺了大半夜後,兩方仍然勝負難分。這一場戰鬥從傍晚一直殺到深夜,雨勢也慢慢減小,到了戰爭尾聲時,雨也停了。
西夏見久攻不下,終於率先停止攻城。
疲憊的大宋士兵坐在濕淥淥的地面上,努力平息急促的心跳。
驟雨初歇,大戰之後,趙傾城巡視戰場,大宋士兵死傷無數,士氣異常低落。她歎了一口氣,默默的注視著眾人,然後從懷裡取出一支玉簫。
簫身碧綠晶瑩,在月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澤,她對準簫口,接著一曲緩慢低沉的樂音立刻流瀉而出,在簫聲中,士兵們隱約看到家中冒著熱氣的茶壺、看到紙窗上的紅色窗花……
正在此時,簫聲一頓,趙傾城放下玉簫,神情嚴肅地道:「諸位弟兄,今日之戰驚心動魄,但是值得慶幸的是,我們保住了開封,但是明日戰事將更加凶險,若想保住開封,就更需要各位的齊心協力。」她頓了頓,「如果開封府被攻陷,生性凶殘的西夏與大遼士兵入城的話,那麼後果絕對不堪設想,我們的家園會被破壞、家人將遭受欺凌,所以我們不僅僅是為了守住開封而戰,更是為了要保衛家人而戰。」
趙傾城竭力的呼喊,她說出許多醜化西夏與遼國人的話,本意是鼓舞士氣,但是在場並沒有出現她預想中的回應聲;士兵們用沉默回答她,看來大夥兒實在是害怕戰爭,對未來沒有一絲信心。
趙傾城暗歎一口氣,按照目前的情形來看,開封離破城之日不遠了。
她能想出什麼方法破敵,才能如願保住開封呢?這重擔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正在此時,城外忽然傳來隆隆的鼓聲——西夏又開始了第二波的進攻!
開封城外,西夏士兵再度如潮水般湧到開封城下,宋兵完全抵擋不住,節節敗退。
正在趙傾城萬念俱灰之際,戰局忽然轉變,不知哪一路的援軍趕到,從後頭包抄西夏士兵:眼見西夏士兵陣法大亂,城頭上的宋兵立刻振奮精神,越打越有氣力,死命將西夏士兵攔在開封城外。
西夏士兵在前無退路、後有追兵的情況下,一瞬間被援軍殺得死傷無數;西夏將士們更是無心攻城,回過頭來與大宋援軍廝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