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種人對她來說都是虛假的。他們只是利用傳媒來達到他們預期的宣傳效果罷了:要不就是明明做過什麼事,卻老是死不承認,她已經聽多、看多,也厭倦了。
「很抱歉,我的記憶力不是很好,所以我們老闆常說我不是個盡責的好記者。」她笑道,很有禮貌、很虛假的微笑著。
她一向記不得不開心的事,自從五年前開始。醫生說這叫自我防禦功能,表示她的大腦有極其嚴密的安全機制。
「妳忘記了嗎?五年前妳曾經採訪過汪氏企業。」齊擎風試著提醒她,不明白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麼差錯。
「我記不記得很重要嗎?」她睜著無辜的眸問道。五年前的回憶是一團的模糊,就算記得,她也不願意去回想,
「難道,這和您今天前來的原因有關?」難道他今天是來敘舊,不是來砸店的?
她閃著晶亮的眸,臉上還是帶著一般笑容地望著他,齊擎風也同樣盯著她瞧,四目相交的結果,只在彼此眼中看見了一層又一層的防衛。
他們就這麼隔著狹長的會議桌沉默著,即使兩人腦子裡都閃過了千百個思緒,卻還是選擇微笑、沉默,像兩隻高傲的狐狸四目相對,誰也不肯讓誰。
「……有點關係,但不是那麼的直接。」良久,齊擎風終於歎了口氣,選擇直接導向正題。「我看了貴社的報導,發現裡頭有絕大部分的內容都與事實不符合,而你們在未向我求證前就直接刊登這則新聞,已經對我的人格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和影響。」
他頓了頓,想起五年前那個衝動女孩聽見這類唱高調話語而跳腳的景象,不禁有些懷念,因為他現在抬眸看見的只剩微笑,無止盡的微笑。
有點遺憾、有點愧疚,因為他直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究竟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當年那個真性情的女孩不見了,會是因為他嗎?
低低歎了口氣之後,他又接續著道:
「但只要你們有誠意的處理善後,我想我可以既往不究。」齊擎風微笑道,選擇釋出善意。
歉意讓他下意識的想示好,就算卓小紅真的如她所言的遺忘了一切,他還是想對她補償些什麼。畢竟當年的一切全都是因為逼不得已,逼死一個小女孩,不是他這等大丈夫該有的行為。
「謝謝您的體諒。只是,什麼樣的舉動才叫善意?」認真說來,卓小紅還是不懂齊擎風的用意。
「更何況我們只是真實地將裘伊先生的陳述報導出來,如果齊先生想追究,是不是應該先找裘先生談談呢?」
他們只是傳聲筒的角色,如果齊擎風要追究,冤有頭債有主,這一切根本不關她的事!卓小紅閃了閃無辜的眸,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這招雖然每次都騙不倒James那個好人,但對一般男人應該還滿管用的,除非--齊擎風不是男人--也許,他真的有可能不是男人,畢竟他愛的是裘伊…….
想起這點,卓小紅不禁對眼前這男人的魅力又打了些折扣。
「這點請妳放心,我該和裘伊算的帳,是一筆都不會少的。」齊擎風回答得有些咬牙切齒,但他的臉上仍舊掛著微笑。
「但是,卓小姐不認為八卦雜誌社也該負一些責任嗎?」他頓了頓,看似傭懶無害的眼眸從未有一刻離開過她淺笑的臉。
他盯著她,就像盯著獵物一樣,這認知突然竄進了卓小紅的心底,她吞了口唾沫,不得不說些什麼來回應。
「責任部分,我相信您直接找James老闆,應該可以得到更好的答案。畢竟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記者,擔不起太多的責任。」
卓小紅討饒的微笑道。她承認自己很孬,有種的是她握在手上的那支禿筆。「就算是那篇報導,我也是迫於無奈才完成的,誰叫我們在外工作,一切只能以老闆的聖旨為依歸……那個所謂冤有頭債有主……
卓小紅還有滿腔哭調的台詞可以繼續放送,但是,在那一瞬間,她似乎看見了男人臉上閃過一抹複雜的神情--
帶點鄙夷、帶點不屑、帶點不敢置信,又帶著更多的愧疚和……一點點幾乎看不出來的心疼?
鄙夷和不屑她能瞭解,畢竟那是她刻意製造出的形象,也是事實;而不敢置信大概也可以理解;但至於愧疚和心疼就讓卓小紅匪夷所思了。
她和他很熟嗎?怎麼齊擎風看起來一副極其愧疚的樣子,像是她的沒種全都是他的過錯似的?
「妳誤會了。」齊擎風搖搖頭,眼神雖然銳利依舊,但威脅度似乎降低了不少。「我沒打算要對妳做任何不利的舉動,相反的,如果卓小姐願意配合,我相信下期八卦雜誌的銷售量一定可以更創新高。」
男人微笑道,一番話說得信心滿滿。
「配合什麼?」卓小紅莫名的有些防備,雖然齊擎風一副光明磊落的樣子。
「沒什麼,絕對是妳能力範圍可及的小事。」
「……我想,還是算了。」卓小紅嚥了口唾沫,想想還是決定拒絕。「我還是認為這些問題找James談比較妥當,請齊先生稍坐一下,我去請我們老闆來一趟。」
就算是能力可及又如何?提高銷售量並不是她需要擔心的問題,她根本不認為自己有必要淌這混水,也不認為自己需要跟眼前這男人有太多的牽扯。
長腿一伸,卓小紅才剛想起身,會議桌另一端的人已經直接表明了目的。
「我只需要卓小姐貼身跟著我作一個禮拜的專訪,用妳看見的真相,來還我一個清白。」
齊擎風依然坐得瀟灑又不動如山,他雙手交握著,等待卓小紅抬眸的眼神交會。
他還是喜歡她的眼睛,雖然多了些防衛,卻依舊美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專訪?」果然,卓小紅停下了所有動作。
「齊先生想要一篇專訪?」這可稀奇了!
「是的。」齊擎風大方的點頭,然後繼續道:「反正大家都想知道我和裘大編劇間的真相,那我也只好從善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