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單看著凌偉辰就是一種享受,無需家世或財富來增添他的光環。
不過,從碰面到坐入餐廳短短不到廿分鐘的相處,凌偉辰神態上的拘謹,讓一向最不愛計較的韓蕊都必須認同韓姿的說法--跟凌偉辰在一起挺悶的。
凌偉辰的那種拘謹,甚至可以解讀為冷淡……這就怪了,身為一個追求者,冷淡根本不該存在,可是,韓蕊卻清楚地感覺到那絲冷淡。
難怪韓姿有機可逃便逃;韓姿的活力皆取自男人的熱情,不熱情的男人會令她沮喪。凌偉辰能獲得韓姿指定下嫁,恐怕全靠他將繼承的萬貫家財吧。
「我們……到此為止吧。」凌偉辰緩緩開口,把思緒紊亂的韓蕊震傻眼。
嗄?意思是……分手?!
怎、怎麼這樣?!她什麼都沒做,怎麼就搞砸了韓姿嫁入豪門的春秋大夢?
完了!韓姿不會接受她的無辜,只會怨她辦事不力,狠狠譴責她。
「看在妳用心良苦,好幾次『湊巧』遇見我的份上,我特別給妳機會讓妳看清我們沒有發展下去的可能。以後,請妳把精神轉向合適的對象,別再鎖定我,否則,我怕我沒耐性再給妳好臉色。」凌偉辰的語氣不帶情緒的起伏,平穩得猶如裁示一件公文。
原來……不是交往的約會,而是要讓韓姿知難而退的安排!
凌偉辰的手段未免太猛了,這叫先禮後兵嗎?
但現在並非錯愕的時候,現在,當務之急是拖、拖、拖!
「下次好不好?下次再到此為止。」韓蕊破斧沉舟,一戰決生死。
「有什麼不同?」凌偉辰微瞇雙眸,投來評估的冷光。
「我的人生將大大不同。」至少不必挨韓姿罵。「我最討厭迷信,可是昨天我不小心瞄到晚報的算命專欄,上頭寫我今天桃花遇劫會被拋棄,如果我們真的今天到此為止,就應驗了預言,然後……你懂吧?」送出困擾的表情,韓蕊停下來喘口氣。
「不懂。」凌偉辰言簡意賅。
或者,他是故意不懂?唉!虧她瞎拼一串,累得幾乎咬到舌頭。
「意思就是說,如果我們今天分手的話,以後我會更加迷信,以後出門都得翻黃歷,吃飯得看方位,睡覺可能也得參照命盤……感情受創已經夠慘了,你不好意思還害我淪為迷信一族吧?」韓蕊硬是把凌偉辰塑造成加害者,卻完全沒把握能勾起他一滴滴的良心不安。
盯著她一陣沉默後,就在她要哀泣失敗時,凌偉辰的嘴角饒富興味地彎開。
「好,下次,下次再談。」凌偉辰朗聲定案,似福音,也似天籟。
呼!神經整個鬆弛,韓蕊開始有胃口享用美味的晚餐。
只要凌偉辰肯跟韓姿再見面,她對韓姿就交代得過去了。
畢竟,肘腋生變錯不在她,而是韓姿過度自負,以為凌偉辰逃不出她手掌心;怎知,凌偉辰完全不是韓姿所能掌握的。
*** *** ***
不到十點,凌偉辰的跑車再度停在韓姿家樓下。
「謝謝你送我回來,再見。」韓蕊伸手去開車門,一點也不擔心凌偉辰會撞見韓姿,因為韓姿每次出去狂歡都通宵達旦。
可是,車門打不開,凌偉辰尚未解除車門的遙控鎖。
「麻煩你,車門--」韓蕊注視著車門,等了一會兒,卻毫無動靜。
她不禁困惑回頭,只見凌偉辰目露玩味,直直瞅著她,瞅得她心弦猛顫。
莫非--韓姿識人不明,交到一個專趁暗夜欺負女人的匪類?
不,凌偉辰從頭到腳不透半點邪惡……她如此胡思亂想著,只是在給自己的緊張找理由。她的緊張來得太莫名其妙,比凌偉辰不開車門更莫名其妙。
「下次,我能去妳家玩嗎?」原來,凌偉辰有事要問。
咦!到此為止得挑私人場合談嗎?還是……凌偉辰鬆動主意肯和韓姿繼續交往了?
唔……今晚其實滿愉快的。當凌偉辰允諾下次再談,她一放鬆,竟忘了公式話題,順口就稱讚起桌上的香草料理,並意外獲得凌偉辰的附和,兩人從美食開始聊向天南地北,聊得氣氛愈來愈融洽……這融洽,有沒有一丁點起死回生的作用?
「我、我家又亂又小,一點都不好玩。」韓姿曾說搬進大房子之前不請任何人到家裡玩,因此,韓蕊照實描述韓姿的單身套房,希望凌偉辰能改到別處見面。
「好不好玩不是重點,我最主要是想嘗嘗妳的手藝。」
「我的……手藝?」韓蕊努力控制臉部肌肉,才沒出現非常非常扭曲的表情。
「妳說過妳很喜歡烹飪,還說要為我下廚,不如就約下次吧。」
韓姿很喜歡烹飪?那個連開水滾了沒都不懂的韓姿嗎?為了捕捉男人,韓姿常玩小把戲,但這項未免玩得太誇張了。
可是,推掉凌偉辰的要求會導致什麼後果呢?在此非常時期,死馬就當活馬醫吧,假如烹飪能取悅他,救得一線生機,就由烹飪出征吧。
「那,下週末晚上六點開飯,可以嗎?」迅速權衡完輕重,韓蕊敲定約會時間,至於飯菜如何變出來的技術問題,再解決。
「可以,我會準時到。」凌偉辰頷首同意,車門隨即開啟。
下車之後,韓蕊快步進入韓姿居住的大廈,待凌偉辰駕車離去,再從大廈走出,到對街搭公車回她租住的公寓。
當替身的日子,就是得如此麻煩才能返家。
這種日子、這種麻煩,何時才會休止呢--在公車耗損過度的疲乏行進聲中,韓蕊沉重地自問。
*** *** ***
隔天,韓蕊抱著壯烈成仁的覺悟踏入韓姿家,準備詳述意外頻頻的昨晚。不料,韓姿沒空聽她說,韓姿正忙著整裝欲前往機場。
「妳要去哪裡?」望見韓姿的舉動,韓蕊瞠目以對。
「西班牙。鬥牛季開始了,蕭公子出旅費請我一起去西班牙看鬥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