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偉辰問這種話,是基於研究上的好奇,還是為了驗證他的女人緣所向無敵?
「你說呢?可不可能?」韓蕊丟回問題,不能據實以告,又不肯作違心之論。
「不可能。答案是不可能。」做出結論的同時,凌偉辰別過眼凝向遠方。
遠方,天幕一片板黑,天幕下卻流光絢爛,像是本該駐守天幕的繁星,全都落入凡塵化為燈火,美得迷離若夢。
不知怎地,韓蕊覺得凌偉辰半側的臉看起來有點憂鬱。
但這多半是投射作用,她自己情緒欠佳,便覺得凌偉辰看起來也心事重重。想通這一點,韓蕊亦揚目睇視遠方,讓心房的苦澀暫且融入燈海,將煩憂留給明天。
*** *** ***
清晨,韓蕊剛梳洗完畢,正預備換下睡裙,忽然傳來美妙的鋼琴樂聲。
有如受到催眠般,她赤足走出臥房進入客廳,在樓梯的最底一階坐下,單手抵在膝頭支住下巴,著迷地聆聽。
只見凌偉辰坐在鋼琴前,十指靈巧地在琴鍵上舞動,舞出滿室浪漫旖旎的旋律。
她定定盯視著凌偉辰的側影,把他彈琴的模樣及他彈奏的每個音符烙進心底,烙成一場甜美的夢境,一場與他相伴共度春夏秋冬的夢境。
緩緩地,音符止歇,夢境消失了,四週一片寂靜,寂靜得只剩落寞。
韓蕊站起身,想像來時一樣悄然退回房間,凌偉辰卻轉頭望住她,似乎早就發現她的存在。
「這是拉赫曼·尼諾夫創作的鋼琴樂章,常被運用成廣告或電影的配樂,我非常喜歡。」凌偉辰開口說,溫暖的笑容讓四周的空氣又充滿生機。
「我不曉得拉赫曼·尼諾夫是誰,不過,我也喜歡這段樂章,因為你彈得很動聽。」偷溜不成,韓蕊乾脆道出感想。
「妳說得好像妳喜歡是由於我詮釋得好,而不是由於譜曲高明。作曲家若聽見妳的話,恐怕會哭喔。」凌偉辰高高揚起的嘴角,呈現跟打抱不平相反的訊息。
「我其實是很驚訝,沒想到你會彈鋼琴。」大概私心作祟,讓她抹煞了作曲家的功勞,也讓凌偉辰太得意,她趕緊彌補錯誤。
「妳以為這架鋼琴是裝飾用的嗎?」凌偉辰朝鋼琴抗議地揮一下手。
「就算不是裝飾用,也應該是你媽媽在彈,我原先是這樣猜。」
「妳猜錯了,我是我家唯一會彈鋼琴的人。我四歲學琴,直到高中畢業才沒繼續。妳一定沒注意過我的手,我的鋼琴老師說我有一雙天生該玩琴鍵的手。假如我沒從商的話,肯定會以演奏鋼琴為業。」說話間,凌偉辰已走到韓蕊面前,攤開雙手給她看。
她當然注意過凌偉辰的手,她的手曾被那雙手牽過好幾回。那是一雙修長的手,比她的手大上很多,可以把她的手完全握入其中。她確實沒從那雙手聯想到他會彈琴,她總被那雙手的熱度電得暈陶陶,無力想到其它。
「妳的手好小,跟我的手一比,妳的手超迷你。」凌偉辰逕自拉起韓蕊的左手,貼在他的左手比起來。
「不要隨便拉別人的手,我是韓蕊,不是韓姿。」韓蕊掩飾羞赧地抽回手。
「我沒忘,倒是妳忘了……妳衣衫不整走出房門,有誘我想入非非的嫌疑喔!」凌偉辰似笑非笑,很興風作浪地打量她。
他的視線慢慢掃過韓蕊扣至頸部、長及腳踝的睡裙,停在裙襬下的赤足。
「我哪有衣衫不整!頂多沒穿鞋而已,我完全沒想要誘惑你!」韓蕊邊反駁邊臉紅。
無論如何,穿著睡裙出現在未來妹夫面前,總是有失體統,她怎麼早沒顧慮到這點?
「開玩笑的,別緊張。老實說,妳的睡裙像道袍一樣,把妳包得毫無看頭,根本不具誘惑力。」凌偉辰用勉強觀之的目光再瞥她一眼。
「這叫罩袍式的睡裙,不叫道袍。」韓蕊有點氣惱地更正。
這種老實的話未免傷害女性的虛榮,儘管她從不講究外表的美醜,也不稀罕是否具備誘惑力,但經他一評分,她竟莫名其妙在乎起來。
「叫什麼都好,請妳快換掉它,然後我帶妳去泰晤士河畔吃早餐。」凌偉辰一說出安排,即搖身一變,從白目男晉級成天使。
「泰晤士河畔?露天咖啡座嗎?」韓蕊雙瞳發亮,小小的不悅一掃而空。
「我猜妳會喜歡在露天咖啡座用餐,看來我沒猜錯。」凌偉辰對自己的先見之明頗覺愉快,韓蕊的反應讓他很愉快。
「沒錯沒錯!露天咖啡座是我來倫敦一定要去體驗的地方,我馬上去換衣服!」說完,飛也似跑回臥房更衣,跑得那麼迫不及待。
第六章
泰晤士河婉蜒貫穿全英國,沿著河畔,闢建一座座供人散步、觀賞花木的公園,也搭設一處處歇腿聊天、喝飲料或用餐的露天咖啡座,讓人們享受悠閒的時光。
由於陽光較少露臉,倫敦的露天咖啡座並不像劍橋地區那樣隨處可見,需要特別尋覓才找得到。不過,凌偉辰是識途老馬,不但找到,還找到一處位於公園內、四周有綠樹繁花環繞的露天咖啡座。
臨著河流坐在露天咖啡座用餐的感覺,只有三個字可以形容。
「真舒服!」韓蕊吐出那三個字,微笑地喝一口咖啡,感受晨風挾帶
草香輕拂臉頰,目光溫柔地注視著河面上閃耀的天光。
「的確,這環境真的很舒服,我們就在這裡待一天吧,坐累了就去散
散步,走累了就回來咖啡座休息。」凌偉辰一隻手肘橫擱在椅子扶把上,
閒散地搭腔。
「那怎麼行!如果在這裡待一天,就沒時間參觀學校了。」韓蕊有些發急,唯恐凌偉辰忘了她這趟來倫敦的目的。
「遊學的用意不是要體驗異國文化拓展視野嗎?所以,玩應該比讀書重要,到處走走逛逛深入當地生活應該比參觀學校重要。」凌偉辰自有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