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沒對他一見鍾情,他也沒對我一見鍾情。他那副捨不得的樣子,根本是出於好玩,裝出來的。」韓蕊揚高嘴角,笑得更耐人尋味。
「裝?那妳說妳想柏瑞,也是裝出來嚇我的?」空白的表情崩塌,凌偉辰急切追問。
「嚇你?我幹嘛嚇你?」韓蕊反問,很無邪地圓睜雙眸。
「好玩……就像柏瑞,純粹出於好玩。」凌偉辰語帶懊惱,顯然不覺得好玩。
「錯!我是要你體會話只講一半,讓人聽起來有多討厭。」
「不能全怪講話的人吧,聽話的人也有責任。」明白韓蕊心不在焉的原由之後,凌偉辰陰霾盡散,愉悅以對。
「責任?哪一國的責任?」韓蕊不服地撇嘴。
「默契不足的責任。講話的人其實已表達得夠清楚了,聽話的人卻接收不到訊息,以為只講了一半,甚至曲解整個意思,講話的人也很無奈呀。」
「是這樣嗎?」韓蕊自省。
「就是這樣。」凌偉辰言之鑿鑿。
「可是……我還是不懂。」即使從頭思索起,韓蕊仍未想通透。
一團揮不開的迷霧,阻礙了她的心,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時候到了自然就懂,有些事急不得,也急不來,必須耐心等待。」
耐心等待?聽起來更像凌偉辰給他自己的激勵之辭,而非給韓蕊的忠告。
是真的沒有別的答案,還是不該有別的答案?
她呢?她敢為了得到別的答案,探究到底,無視招惹麻煩的危險嗎?
混沌,或許是最佳的解決之道,韓蕊放棄往下問,膽小地逃避開了。
*** *** ***
「啊,下一站到柯芬園,自助旅行書上說來倫敦一定得遊覽柯芬園,現在可以去嗎?」自從放棄碰觸敏感問題,韓蕊便表現得精力旺盛,對每個景點皆興致高昂。
「找個地方坐坐再去好嗎?已經逛好久了,也該喝點飲料吃點東西,補充一下體力。」凌偉辰提出別的建議,邊平穩地將汽車駛出路邊停車格。
「你累啦?」韓蕊轉向凌偉辰,歉疚地端詳他。
離開那所歷史悠久的名校之後,凌偉辰又帶她參觀了大英博物館、狄更斯故居和查令十字路書店街,除了從上一地至下一地是開車,其餘均靠雙腳萬能。習慣以汽車代步的凌偉辰,大概不曾一天連走這麼多路,難怪他要喊停。
「不累。」凌偉辰搖搖頭,接著說:「我是怕妳累,也怕妳餓。」
「累是不會,餓倒真的有點餓。」韓蕊按住胃部,如夢初醒地眨眨眼。
「當然會餓,早餐妳只吃一點點,現在又錯過午餐時間,妳的胃開始抗議了。」
「錯過啦?真的耶!沒想到已經這麼晚了,餐廳這時還賣餐嗎?」韓蕊詫視時針越過兩點的腕表,愈來愈嘗到飢腸轆轆的威力。
「只趕得及下午茶。」無需韓蕊贅言,凌偉辰自動直奔餐廳。
「是那種甜點吃到飽的下午茶嗎?」韓蕊露出一臉期待。
「原來妳喜歡吃甜點呀!」凌偉辰斜睞一眼韓蕊,彷彿對她未因此而發福備覺驚訝。
「超喜歡!甚至可以代替飯食。」閃閃發亮的雙瞳如實反映無可比擬的喜好程度。
「唔!挺經濟划算。」凌偉辰冒出古怪的對白。
「什麼挺經濟划算?」韓蕊好奇追問。
「娶妳嘍!可以省掉米錢跟菜錢。」
「恰好相反,美味的甜點才貴呢,小心吃垮你。」講完,韓蕊即察覺自己的失言。
凌偉辰並未說他要娶她,她卻對號入座,把自己配給了他。
「恐怕妳得吃得非常非常胖,才有辦法吃垮我。只要妳肯發胖,我不介意被吃垮。」凌偉辰似乎沒有發現韓蕊的失言,竟順著她的話打趣。
「為了吃垮你而發胖?你試試登報尋找,或許能找到這種傻瓜。」韓蕊擺出意興闌珊的樣子,以期盡快撤出自己造成的危險話題。
「意思是拒絕嘍?」凌偉辰偏頭睇視韓蕊,兩道冀望她更改決定的目光,幾乎教她點不下頭。
「嗯。」韓蕊硬是用力點頭。
「好痛!」凌偉辰單手揪住心口,宛如突遭重擊。
「誇張!」韓蕊輕嘲地撇過臉不看凌偉辰,以免為了安慰他,不顧一切投向他懷裡。
「真希望妳有透視眼,能看穿我的心,妳就曉得到底誇不誇張了。」凌偉辰語氣悵然,毫無作戲的成分,反而像蕭瑟的風聲在空谷寂寞低回。
韓蕊不敢答腔,又不能讓氣氛持續詭異下去,只得聽而不聞嚷起來。
「好餓喔!餐廳還要多久才到?」
「快到了,再忍耐一會兒。」凌偉辰立刻專注朝目的地前進。
雖然良心不安,韓蕊仍慶幸成功轉移了凌偉辰的注意力。不過,如此輕易便唬過他,倒教她意外。
莫非她的一顰一笑具有左右他的力量?唉!她又想太多了,她緊急放下腦海的閘門,制止想像力再亂跑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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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香草、藍莓跟杏仁各一球。你呢?你要什麼口味?我請客。」站在柯芬園市集的冰淇淋販賣車前,韓蕊轉頭問凌偉辰。
「我不吃,謝謝。」凌偉辰含笑說。
「不後悔?我很難得請客喔。」韓蕊瞅著凌偉辰再確認。
「別把自己形容成小器鬼,剛才的下午茶,妳不就搶著埋單?」
「但結果還是你付帳。那個餐廳老闆真奇怪,居然不收我的現金,要收你的信用卡,一般做老闆的不都喜歡現金嗎?」
「因為他也認為讓女士付帳是不禮貌的行為。」
「他的想法太迂腐了,即使他做的甜點很好吃,我還是沒辦法讚美他。」
「也就是說我的想法也太迂腐嘍?迂腐就迂腐吧,既然妳同意把自己交給我,我當然得照顧妳的需要,包括負擔出遊的一切費用。」凌偉辰談的似乎不僅指埋單,而是更重大的立下盟約便該完全守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