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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地點是幅員廣大,涵蓋倫敦動物園、瑪麗皇后玫瑰園及露天劇場的攝政公園。
雖然動物園已逾開放時間無法參觀,但玫瑰園萬紫千紅的花朵及芳馥醉人的花香,已讓韓蕊不虛此行。至於夜問活動,則是露天劇場上演的歌舞劇「愛情靈藥」。
像許多觀眾一樣,他們邊看演出,邊以在現場買的飲食裹腹充飢。
舞台上,純樸的青年內莫裡諾愛上頑皮的姑娘阿迪娜,阿迪娜不僅不回應,為了捉弄內莫裡諾,還答應嫁給另一位追求者貝爾科雷軍官。婚禮前夕,江湖醫生杜卡馬謊稱有靈丹妙藥可挽回阿迪娜的芳心,貧窮的內莫裡諾為籌錢買藥,只好加入貝爾科雷的軍隊簽下當兵契約。阿迪娜獲知此事,深受感動,真的愛上內莫裡諾,取消婚禮並幫他贖回當兵契約。
輕快的歌舞、逗趣的唱白,加上荒謬但迷人的情節,令韓蕊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散場走出公園,韓蕊仍愉快地回想著故事。如果歌劇都這般有趣,她倒不反對再多看幾出。
「妳認為……世上有愛情靈藥嗎?」一直安靜伴著韓蕊的凌偉辰忽然問。
「有啊!藥方是美麗的臉孔,靈藥就在誘人的眼中。」韓蕊借阿迪娜的台詞揶揄。
「妳不可能贊成那種論調。」凌偉辰用的是直述句。
「為什麼不?」韓蕊好奇他的篤定從何而來。
「直覺。沒有內涵的美麗就像隔夜的茶,對健康有害,不喝為妙。」
「人多半不會考慮內涵,往往美麗當前就產生愛情,就算是毒藥也照喝不誤。」
「那是迷惑,不是愛情,不是真正的愛情。」
可是,他愛上了韓姿。儘管他闡述得頭頭是道,他卻愛上了韓姿。
「所以,你愛韓姿,是因為她的內涵而不是她的美麗?」話裡不禁挾帶了諷刺。
她應該管好自己舌頭的,她無意顯露出內心的情緒,但她控制不了嫉妒的惡魔。
再者,她與韓姿同個模子製造,同樣的長相與身材,凌偉辰若昧於外表,怎會只愛上韓姿而非她?所以,把他愛上韓姿歸因於外表,未免失之公允。
她偷瞄凌偉辰一眼,以為會在他臉上看見不悅,但他神色平和地瞅著夜空,踩在人行道上的步伐依舊不疾不徐。
他沒聽出她的諷刺嗎?還是正在思考如何回應?
「天色愈來愈暗,好像快下雨了。」完全不相干的回應,打亂了韓蕊的揣測。
「啊?」韓蕊隨他瞥向夜空,粉靨旋即感到涼意,雨絲飄落的涼意。
「人真是不能偷懶,才一天沒帶傘就遇上下雨。」雖在自我埋怨,凌偉辰仰天承受雨點的面孔卻泛著笑。
「你曾帶傘嗎?」韓蕊困惑地回想。
「放在汽車後車廂,所以妳沒發現。倫敦陰濕多霧,隨時可能會下雨,雨具是每天出門必備的,可是今天沒開車,我就偷懶的把雨傘省了。」
陰濕多霧?她一點也不覺得呀!她只領受到陽光與微風。
「倫敦的守護神特別眷顧妳,從妳抵達直到剛才,都給妳好天氣。」看出她的疑問,凌偉辰解釋。
「既然眷顧,為什麼不眷顧到我離開為止呢?」韓蕊合掌對天,煞有介事的祈願,並不把守護神之說當成無稽之談。
「那妳就見識不到倫敦的真實面貌了。守護神的安排有祂的道理,祂一定認為時候到了,該讓妳看見雨中的倫敦。」
「我是不討厭下雨啦,不過,祂能不能安排眼前突然出現地鐵站或計程車,好讓我們躲開雨勢?再淋下去,我們會像掉進水裡。」韓蕊明知不可能地閒扯。
根據來時的經驗,此刻他們仍在公園外行人徒步區的範圍,離地鐵站或可以攔計程車的大街尚有段路。
「啊,守護神答應妳的請求了。」
答應?韓蕊心裡剛升起問號,已被凌偉辰拉著往前跑,跑入一處綠籐形成的天然遮棚。
「不錯呢,我們在這裡等到雨停再走。」凌偉辰愉快地說,半片臂膀暴露在雨中。
遮棚深而窄,站一個人綽綽有餘,兩個並立卻嫌擁擠。
「過來一點,你淋到雨了。」韓蕊朝左挪空間給凌偉辰,變成她的臂膀被打濕。
「這樣不行,有個辦法可以兩全其美,好嗎?」凌偉辰語焉不詳地徵詢。
韓蕊尚未弄懂,凌偉辰已退一步將她拉近,從背後抱住她。
「空間夠了,只要變通一下,問題就解決了。」溫熱的鼻息,隨著凌偉辰的話語拂過韓蕊的耳畔,害她呼吸急促。
這算哪門子變通?而且,他幹嘛把下巴擱在她的肩上,一派閒適自在,好似天生就有權利擱在那兒的態勢。
如果她猛然推開他,沒命地衝入雨中,會不會太小題大作了?
「坦率、真誠、善良,才是可長可久的愛情靈藥,也是吸引我陷入情網的因素……這答覆了妳的問題嗎?」凌偉辰眺回早先的談話。
韓蕊詫異得忘了任何打算採取的行動。
「原來……韓姿在你眼裡是那麼完美。」情人眼裡出西施,韓蕊只能苦笑。
「假設不是韓姿,假設是另一個女人具備吸引我的那些性情,我可不可以愛上她?」凌偉辰扣在韓蕊腰問的手臂似乎緊了些,似乎相當在意她的回答。
「這話好奇怪,你的心由你自己負責,怎麼問我可不可以?難道你愛上誰,還需要我的批准嗎?」不容許自己滋生凌偉辰可能不愛韓姿的希望,更無法接受他可能移情別戀,韓蕊的語氣顯得僵硬。
「哎呀!生氣了。不過提個假設妳就不高興,如果沒先得到妳的批准我就愛上別人,妳一定當我是渾球,一輩子不理我。」
「如果你離開韓姿,我跟你就沒關係啦,有什麼理由繼續理你?」壓住心底的哀鳴,韓蕊高舉理智的大旗就事論事。
異乎尋常地沉默一下,凌偉辰才出聲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