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煩你,因為我不去。」
「不去?別掃興呀!」
「實在不巧,我有報告得寫,記得嗎?」
「湘湘……」
「最棒的位置應該留給最有空的女孩。」堵住他的話,她輕甩馬尾,瀟灑地轉身。「我去找纖纖了。」
「小姐要出門?我去備車。」
「不用了,沈伯,我今天想自己開車。」
「我說阿懷,你妹妹的個性還是沒改,總是這麼冷。」目送她的背影離去,莫東勳惋惜地歎了口氣。
「冰山美人。」白震華接口。
「你們偏愛惹她。」張上懷晃著酒杯,悠哉啜飲。
「她還是常和侯纖纖在一起?我記得那個女孩有點怪。」
烏亮狂野的髮梢垂在頰側,杯口停在唇邊,悠閒的眼神微微閃爍,腦海浮現一張長著雀斑的蒼白臉龐。俊俏的濃眉輕攏,隨即化成不在意的淺笑。
「何止有點,根本是不折不扣的怪胎。」
*** *** ***
所謂的冰山美人,其實只是一個表象。在那些吊兒郎當的公子哥兒面前,她的確是冷冷淡淡、愛理不理人的;但若面對的是單威,張湘容可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營造大亨張澄修對子女的饋贈從不吝嗇。張湘容考上大學時,得到一輛朱紅色的進口小跑車。此刻她穩當地踩著油門,卻不是開向好友家,而是駛往內湖方向。
今天是週日,照例,他會回大宅。
她想看他,一眼也好。
停好車,悄悄走近外圍的磚牆,沿著氣派冷清的華宅繞了半圈,看見他--倚在雕花大門前。
陽光下的單威耀眼炫目,燦爛的光絲落在他柔軟清爽的黑髮上,照在輪廓分明、眉目俊朗的臉上,他唇邊的微笑溫潤醉人,深邃的雙眼熠熠閃亮,那雙眼睛可以藏住任何心思,也能輕易卸人心防。
頎長挺拔的體格猶如經過精心完美的雕琢,簡單的淺色襯衫和長褲穿在他身上,比伸展台上的男模特兒還要迷人,一舉手一投足儘是獨特的魅力與氣質,溫柔、熱情、優雅,牢牢吸引住她的目光。她為他癡迷,在她眼裡,他是全世界最帥最好看的男人,即使十八歲就被社交圈封為第一美男子、且已經蟬連六年的哥哥也比不上他。
張湘容屏住氣息,又忍不住興奮地深深呼吸,正想向前出聲,卻見單威伸出手,她這才發現在大門與磚牆相接的角落裡原來有個女人,單威的手搭住她肩膀,將她摟近自己,他的微笑是對著她的,他的眼睛只看著她,他指節勾起她下巴,親暱地吻住她……
是葉潔縈。
單威青梅竹馬的女朋友。
張湘容遁入陰影裡,愣愣望著他們親熱的畫面,有一根針在心底刺戳,嘲諷她的傻氣。
「別這樣。」
「放開我!」
「潔縈,妳聽話。」被她的掙扎推開,單威抓住手,重新將她擁進懷中,緊緊抱著。
「我討厭……」嬌軟的聲音嘔著氣:「討厭!」
「妳討厭我?」
「我討厭你不信任我!」
「我信任妳,當然信任妳,可是我不信任他們。」
「他們是我的朋友。」
「他們也是男人,一群喜歡妳的男人,我不能放心。」
葉潔縈氣得又掙開,不讓單威碰她,表情寫滿不服氣。
「男人又怎樣?都什麼時代了,是男人就不能當朋友嗎?他們有的是我同學,有的是工作上認識的同事,個個都是正人君子,你忙、你累的時候是他們陪我排解寂寞、聽我訴說煩悶,我們出去消遣玩樂本來就是很普通的活動,你偏要胡思亂想!」
「我胡思亂想?潔縈,妳太單純,不懂男人,妳以為他們真的只想和妳作普通朋友嗎?妳看不出他們醉翁之意不在酒嗎?他們不安好心眼!我甚至知道有幾個人在背後打賭,賭誰能先讓妳--」
「如何?」
單威抿住唇,他不想潔縈聽了難受。「總之,為了我,妳就和那些人保持距離好不好?別教我擔心。」
葉潔縈默默看他一會兒。
「我不要。」
「潔縈!」
「你不公平!我不能有異性朋友,那你自己呢?你的女性朋友何曾少了?你就沒想過我的感覺!」
「我並沒有--」
「你有,張湘容!」
「湘湘是阿懷的妹妹啊。」
「她跟你比和她哥哥還有話聊,不是嗎?你敢說你對她不好?我看她喜歡你更甚於她哥哥呢。」葉潔縈心裡也積了些不豫,一併發難。
單威卻笑了,坦然得沒有一絲心虛。
「我對她好,因為她是阿懷的妹妹,對我來說,也等於妹妹而已。」
葉潔縈輕哼一聲,不以為然。她早就注意到張湘容看單威的眼神,那可不只有妹妹對哥哥的純然崇拜而已,但她也明白男友對自己的死心塌地,因為地位不受威脅,所以才不介意。
「潔縈,我們就快出國了,只剩一個月的時間,妳就讓我放心些,專心將雜務處理妥當,好嗎?」單威好言相求,低柔的聲音裡儘是對她的寵溺。
葉潔縈冷冷地看了單家華麗的屋宇一眼。
「陞官外調?何必說得那麼好聽,流放就流放!」
單威臉色微變,不作辯解。「但妳會跟著我,我不在乎,只要有妳相伴,去哪裡我都不在乎。」
「你就是這樣,他們叫你往東你就往東,叫你朝西你就朝西,像個任憑使喚的奴才似的,明明你就可以爭……偏偏又不肯,有時候我看了就生氣!」當然,他甜蜜的表白也很讓她感動。「……又替你難過。」
他擁住她,愛憐地撫著她滑順的秀髮。
「潔縈,妳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十多年的感情,即使因彼此個性與觀念的極端差異,爭執成為家常便飯,但從不磨損她在他心底的存在,從不。
擁抱相貼的身軀,映入陰影內的那一雙眼睛裡,憑添些許傷感。
「我愛妳,所以別教我不安。」
「我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