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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頁

 

  拒絕淑女是不道德的,但他的嘴唇只與她糾纏幾秒,旋即恢復理智抽身而退。「妳不行。」

  她張開微醺的眼,細聲宣佈:「可以。」

  單威不動。

  「昨天就『可以』了。」

  他沉默半晌,低頭繼續纏綿的甜吻……她陶醉地輕吟,下一秒卻發現自己被棉被蒙住。

  「單威!」拉下被子,看見他眼中明顯被挑起的情慾,可是他什麼也不做,只是牢牢蓋著她,強迫她乖乖躺平。

  「妳應該休息。」

  簡單的一句話,準準鑿入她心坎。

  「我愛你!」

  他神情微愕,面對突如其來的告白。張湘容也被自己的話嚇住,瞪著他的眼,翻身拉上被子,藏住窘態。

  「妳說什麼?」

  「我、我要睡了!」

  說好的,他們之間沒有「愛」。

  她情難自己的脫口而出,她犯規了,他會生氣嗎?

  單威凝視隆起的被單,沉默許久。

  安靜的氣氛充滿滯悶,她屏息聆聽,絕望地等他離開的腳步聲。

  身畔床墊一沉,和前幾晚一樣,單威的雙手連人帶被將她擁入懷中,

  度過一個安眠的夜。

  他沒有走。

  安靜的臥室,是寧謐和諧的兩人世界。

  我愛你。她重複,在心底。

  *** *** ***

  夜裡一通急電,中斷這份安寧。

  「你要走了?」張湘容睜開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問。她聽見單威說了幾句話便收線,下床整衣,少了他的溫暖,她冷醒過來。

  「我有事。」

  「大半夜的?」

  他動作稍頓,穿上外套。

  八成是公事,她管不著,但三更半夜急急忙忙,難免覺得好奇,張湘容揉揉眼皮。「很緊急嗎?蕭助理不能等到天亮?」

  「不是她,是越洋電話。」他說著停下,回頭看她。

  他眼裡有她未曾見過的悲傷,

  她放下手,為那神情惶惑。「怎麼了?」

  他跨步走了出去。

  「單威!」她滑下床,追到客廳玄關。不對勁,他的樣子很不對勁。

  一定有事!

  「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須離開幾天,不能來看妳了。」他匆匆回答。

  「出了什麼問題嗎?」

  他搖頭。「回去睡吧。」

  「那……我等你回來。」

  握在門把上的手滯停,他回頭,她懷裡還拖著被單,髮絲微蓬,春顏朦朧,肩膀倚著牆邊,完全是還沒清醒的模樣。她迷濛的眼癡癡望著自己,遲疑的聲音含著飽滿的纏綿。

  他凝視她,她沒再把臉藏進被單,脈脈情衷在眼底。

  「我等你回來。」

  單威開門,離去了。

  關門聲響敲在她心坎,有些落寞,有些悵然。

  門又開了,他高大的身子出現在面前。

  「妳有申根簽證吧?」

  *** *** ***

  瑞士 洛桑

  車子一路開至城郊,通過蓊鬱幽靜的林園來到一所私人醫院。張湘容知道這個地方,它向以先進完備的「安寧醫療」聞名歐洲,維護末期病患臨終前的隱私與尊嚴,減低肉體痛苦,是走向天堂前最溫柔的中繼站。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她沒有對單威提過問題,到了這兒,也只是靜靜跟著他進去。

  醫護人員領他們到三樓的個人病房,一名金髮男子走過來,瘦削的臉上是蒼白的憂傷。

  「他在等你。」

  單威拉著張湘容的手,她抬起頭,感受到他心中不尋常的震盪。有種預感忽生,她知道可能會見到誰了。

  病房內的空調維持舒適的溫度,雙層窗簾僅放下一層,透入柔和的光線。病床兩側圍著幾台醫療器材,兩支細管運送液體連接到枯瘦手臂上,病床上躺著的是消瘦、蠟色、失去彈性的軀體,凹陷的兩頰和眼窩改變了輪廓,損壞原本俊逸的容貌:如果不是這樣,他的五官和單威是極相像的。

  躺在病床上的,是單武。

  張湘容差點認不出來!數面之緣,她印象中的單武抑鬱陰沉,帶著富家公子的高傲身段,完全不是眼前這形容枯槁的衰敗模樣。

  單威走過去,輕輕握住他的手,單武張開虛弱的眼睛。

  「是我。」

  失去活力的瞳眸,已經看不清。

  「我來看你了。」單威說:「哥哥。」

  眼淚--滑過單武面龐,他望著單威,顫抖的手指回握住他的,嘶啞的聲音自喉嚨深處,竭盡最後的生命而出:

  「告訴她。」

  「哥!」

  「告……訴她……你告訴她……」

  失去呼吸的身體,很快就冰冷了。

  約瑟燦爛的金髮伏在單武身上,失聲痛哭。

  林園風寒,捲起離枝落葉。

  張湘容走到長椅邊,撫開單威被吹亂的額發,他雙手扣住她纖腰,將自己埋入柔軟的溫暖。

  她靜靜的,依然不問一個問題。

  逝者已矣。知道的,不知道的,又如何?

  此時此刻,她只希望陪在單威身旁,只想在他身邊。

  她看見他為單武流下的淚水。

  「他是我哥哥。」

  張湘容擁住他,緊緊擁抱他。

  「同父同母的親哥哥!」悲傷的吶喊,傾洩了不為人知、被強制隔離、斷絕封鎖的手足情感。

  沒有人知道,包括她。

  她垂跪身子,濕潤雙眸仰視他眼中的哀痛。

  「祖父是事業重於一切的人,對他來說,只要能讓單家在商界的版圖擴張,沒有什麼不能拿來換的,包括兒子的婚姻。而我父親,偏偏又是個最孝順的兒子,再不情願,仍是順從娶了家裡選定的媳婦,也娶進大筆的嫁妝和她帶來的附加利益……」

  淒淒林風,吹開沉重的枷鎖。他的身世,是他與生俱來的原罪。

  單雲成的責任除了娶妻,當然更要為單家生下繼承人,這點過門的媳婦也很清楚。所以婚後兩年醫生證實她不孕時,她含著眼淚屈服了,讓丈夫找外面的女人幫他生孩子,條件是必須隱瞞孩子非她所出的事實,而單雲成也不能和對方有感情牽扯,一切都是交易;當未滿月的單武被抱到單夫人手上時,她全心滿足於自己巧思安排的成果,享受母以子貴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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