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幸福仰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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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頁

 

  「妳故意的,對不對?」年昱察覺到佟子矜的意圖。

  「你說呢?」佟子矜笑容未改。

  「妳可知道面對那廣大球場時的恐懼?不!妳不知道!妳根本不懂網球!」年昱像是被戳到痛處般地猛站起身嘶吼。

  「我是不懂,但是恐懼都是一樣的。」佟子矜刷白容顏,緩道。

  「妳什麼都不知道!」她只不過是怕高壯的男人,那跟他比起來算什麼?他失去的是他引以為傲的天賦啊!

  「我當然知道你的無力。」佟子矜雙手交握,關節泛白,掩藏年昱站起對她產生的威脅。

  年昱聞言,火氣全消,像顆洩氣的皮球般落坐,雙手耙梳略長的發。

  「為什麼妳會怕男人?」他開口問道,心想什麼話題都好,只要別扯上他,但他不得不承認佟子矜說得該死的對極了。

  「又高又壯的外國男人。」佟子矜糾正。

  「為什麼?」年昱偏頭望她,很好奇什麼樣的經歷會讓她怕到吐。

  方纔在賣場裡,她的反應出乎他意料,沒想到她的狀況也頗嚴重。

  「如果你能得到一個大滿貫冠軍,我就告訴你。」

  「有沒有指定哪個大滿貫?」年昱諷問。

  「不是只有四個大滿貫嗎?」

  「沒錯,分佈於四個國家的四大滿貫賽。」

  「所以你只要得到其中一個的冠軍,我就滿足你的好奇心。」

  「那我可能要等到老死。」以他現在的狀況,連網球俱樂部的小朋友都打不過。

  「如果你肯站上球場,這一切都不會是困難。」

  「妳呢?妳接受一個高壯的外國男人,就能止吐嗎?」

  「年昱。」佟子矜微微一笑。

  「嗯?」

  「我說過,」她的手抬起,本想摸他的頭,卻因視焦問題撫上他的臉龐,小手的微涼讓年昱一震。「如果你得到大滿貫冠軍,我會據實以告。」

  這對佟子矜而言是個賭注。

  從艾索不肯放棄年昱開始,她便知道年昱擁有無限的潛能,否則以他現在的情形,艾索那個機會主義者老早就放手了。因此只要年昱克服現在的恐懼,大滿貫也許就如探囊取物,雖然要拿到大滿貫不只需要實力,還要天時與地利,最重要的還是運氣。

  年昱捉下她的手,皺眉。「妳的手好冰。」

  「你的手好熱。」佟子矜鬆開唇角,笑未成形即逸去。「給你一個提示。」

  年昱揚眉,然後發現佟子矜形同瞎子而出聲。「怎樣?」

  「女孩子跟男孩子天生就不一樣。」

  「所以?」年昱不懂。

  「體質的關係,年昱。」佟子矜用另一隻手拍下年昱的手,綻放笑靨。

  「妳耍我。」年昱哈笑兩聲,斜眸凝望,第一次正眼瞧佟子矜。

  她有一雙十分符合外國人對東方人印象的眼眸,單眼皮:臉部輪廓不很明顯,卻十分柔和;小巧的唇瓣吐出的話語卻犀利無比;蒼白的肌膚說明她長時間待在屋內,鮮少有機會在外活動;微紅的髮色只讓她的皮膚看來更不健康,手又小又冰;個性既直接又不討喜……

  「是你不細想的。」佟子矜眸底倒映著年昱的臉,即使入了眸,也因她的近視而無法看清。

  「也許妳真的能治好我。」年昱正色道。

  凝望佟子矜側顏,年昱心生信心,也許她真的能瞭解他的恐懼與驚惶,也許她真能治好他的球場恐懼症,也許他很快又能站回球場……

  「哦?」佟子矜從頭到尾不曾有過自信。「你忘了我也是一個有恐懼症的人嗎?」

  「但是妳還活得好好的,可見妳一直在抵抗它。」年昱很難想像她這麼單薄嬌小的女孩子竟能在恐懼下存活如此之久,而他才半年就受不了,且曾多次有自殺的念頭,若不是不甘心,他已老早不在世間了。「我要站起來。」

  年昱站起,恰巧為佟子矜擋去炙人的陽光。

  「你又知我不是逃避?」佟子矜抬頭看他,瞇眼微笑。

  「即使逃避,恐懼仍存活在妳的心中。」年昱瞭然,彎身撿起一顆滾至腳邊的網球,握在手中,他手心的繭隨著練習的荒廢而顯得輕薄了。

  「嘿!麻煩你丟過來好嗎?」在另一端網球場遊玩的小孩跑了出來,站在休息區外喊。

  年昱輕拋兩下球,將球丟向小孩腳邊,大喊:「該換球了!」

  「謝謝!」戴著鴨舌帽的小孩朝年昱揮揮手後又回到球場,來回打了兩次後,果然換了顆新球打。

  佟子矜對年昱的瞭解又多了些。擁有細心與溫柔,同時也堅定不移的年昱,對於自己的球場恐懼症必定十分苦惱呵。

  「恐懼無所不在,不好好看守就會被它咬得遍體鱗傷。」這是佟子矜在傷害過自己無數次後的結論。

  她合上眼,不讓心底的暗影擴張。

  「至少,妳接受了我這又高又壯的外國男人,與我共處在一個屋簷下將近一星期,不是嗎?」年昱雙手握拳,坐下,瞪著網球場裡玩得開心無慮的孩子們,隱約聽見他們說以後要當Lleyton Hewitt,其他小孩嘲笑他,還有人說以後要當Patrick Rafter。

  澳洲是一個網球盛行的國家,每年一月的澳洲網球公開賽是四大滿貫的始站,這個時候總會聚集許多網球好手與球迷,聽到練網球的孩子說想成為這些知名選手並不奇怪。

  他有多久沒有像那些孩子一樣,只將網球當網球?年昱只知道當他發現自己無法再踏進球場一步,想補救時,卻為時已晚。

  一股酸澀自胃裡湧上。光是看著球場,他即噁心想吐。

  「遺憾嗎?」佟子矜一聲輕問喚回他的思緒。

  「遺憾什麼?」年昱活動筋骨,動動手腳。

  「遺憾今年無法出賽。」佟子矜低頭躲避陽光,覺得很熱。

  「再多的遺憾也沒用。」佟子矜說中他的心底事,即使遺憾無用,他仍忍不住懊悔,而且與其在比賽中崩潰,年昱寧願選擇退開。

  「願不願意去打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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